清晨六點半,主臥的窗簾還沒拉開,傅斯年已經醒了。
他側身躺著,一隻手搭在蘇唸的肚子上,掌心貼著她隆起的弧度。將近二十週的孕肚已經頗具規模,圓鼓鼓地撐起睡衣布料,在他掌下透著溫熱的生命力。腹中的小傢伙最近動得越來越頻繁,尤其是清晨和深夜,像是故意挑了父母放鬆的時候出來刷存在感。
但此刻它安靜著,大概還在睡。
蘇念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傅斯年低頭看她,睫毛還垂著,呼吸均勻,嘴角有一小片口水的痕跡蹭在枕頭上。他伸手用指背把那點溼痕擦掉,動作輕得像在碰一片薄冰。
今天要做四維彩超。他昨晚幾乎沒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件事。
七點整,蘇念被鬧鐘叫醒。睜開眼就看見傅斯年坐在床邊,襯衫已經穿好了,釦子整整齊齊,頭髮也打理過,整個人透著一種……過分的鄭重。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你幾點起的?
六點。
這麼早幹什麼?
睡不著。
蘇念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平靜,但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袖口,那個小動作他只有在真正緊張的時候才會露出來。她沒拆穿,只是掀開被子下床,經過他身邊時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傅念辰叫起來,他昨天說也要去。
傅斯年點了點頭。起身時他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落在她被睡裙勾勒出的孕肚輪廓上,喉結動了動,又收回視線。
去醫院的路上,傅念辰坐在後座的安全座椅裡,懷裡抱著一個自己畫的妹妹歡迎牌——硬紙板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妹妹你好,周圍貼滿了粉色貼紙。他興奮得坐不住,兩條腿晃來晃去:今天就能知道妹妹長什麼樣了對不對?
是能看得更清楚。蘇念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還不一定能看到全部。
能看到臉嗎?
可以。
那妹妹的臉長什麼樣?像媽咪還是像爸爸?
蘇念想了想:現在還看不出,要再長大一些。
傅念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擺弄他的歡迎牌。蘇念收回目光,側頭看了一眼傅斯年。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表情看不出波瀾,但她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手換了三次姿勢——指節先繃緊,再鬆開,再握緊。
傅斯年。
你手心出汗了。
他沉默了一秒,右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又重新握回去:沒有。
蘇念忍著笑,沒有繼續戳穿。車窗外行道樹的影子一片一片掠過,晨光從樓宇的縫隙裡透進來,把車廂內照得明明暗暗。她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產檢App的推送提醒:今日檢查專案——四維彩超,建議提前十五分鐘到達。
她鎖了屏,把手機揣進口袋。心裡其實也有一點緊,像有根弦繃著,但她說不清是在緊張什麼。是檢查本身?還是那個即將揭曉的答案?
到了醫院VIP產科,護士領著他們進了彩超室。房間不大,燈光調得偏暗,檢查床旁邊掛著一臺顯示器。蘇念躺上去,傅斯年坐在她左手邊的椅子上,傅念辰被護士阿姨安排在另一邊的小凳子上。小傢伙抱著歡迎牌,眼睛瞪得圓圓的,大氣都不敢出。
醫生拿著探頭塗上耦合劑,冰涼的觸感讓蘇念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傅斯年立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別緊張。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