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傅念辰雷打不動地出現在主臥門口。
他懷裡抱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童話書——最近剛換的《彼得兔》,據說更適合妹妹的審美。書包還沒卸,校服釦子歪了一顆,額頭上還沾著下午美術課沒洗乾淨的藍色顏料。
蘇念靠在床頭,看見他這副樣子,先嘆了口氣:洗手了嗎?
洗了!他伸出兩隻小爪子,亮給她看,肥皂搓了兩遍,指甲縫也摳了。
進來吧。
傅念辰幾步跑到床邊,熟練地爬上床尾,跪坐在蘇念腿邊。他先把童話書放在一旁,然後雙手鄭重地貼上蘇念隆起的腹部,小臉繃得正經極了。這個流程已經持續了一週多,從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動開始就雷打不動——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跟妹妹。
妹妹,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了些,像在說悄悄話,我是哥哥。我回來了。
蘇念低頭看著他的頭頂。那顆小腦袋微微歪著,耳朵貼著肚皮,彷彿在等待回應。房間裡很安靜,窗外的夕陽把紗簾染成橘粉色,遠處隱約傳來樓下廚房裡阿姨備菜的切菜聲。
十幾秒過去了。肚子裡沒什麼動靜。
傅念辰皺了皺眉,把耳朵換了個位置,又湊近了些:妹妹,你睡午覺了嗎?
還是沒有。
他抬起頭看蘇念,眼神里有一絲著急:媽咪,她今天為什麼不動?
她可能累了。蘇念溫聲說,早上你爸爸摸的時候動了好幾下,這會兒歇著呢。
傅念辰的表情明顯失落了一瞬,但他很快重新打起精神,又趴回去。這次他沒有急著說話,而是把小手輕輕搭在肚子上,像傅斯年平時做的那樣,用溫熱的掌心貼著。安靜地等了一會兒,他忽然想到什麼,小聲開口:
妹妹,你踢一下,表示你聽到了。
蘇念本來想說她聽不聽得懂還兩說,但話還沒出口,腹部靠近肚臍的位置忽然傳來一下輕微的頂動。力道不大,但足夠清晰,正頂在傅念辰的掌心裡。
傅念辰猛地抬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誰按開了開關,整個人幾乎要從床上蹦起來:媽咪!她聽到了!她踢我了!
嗯,她聽到了。蘇念忍著笑。
妹妹真的聽到了!傅念辰抓住蘇唸的手搖晃,踢一下她就踢了!她聽得懂我說話!
是是是,聽得懂。
妹妹真聰明!他興奮地重新趴回去,這次直接把臉貼在肚子上,聲音軟乎乎的,妹妹,你太厲害了,比我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聰明,他們有時候老師說三遍都聽不懂。
蘇念靠在枕頭上看著他這副模樣。一週前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時,傅念辰也在場,當時他整個人愣了三秒,然後抱著她的肚子嚎了一嗓子妹妹跟我打招呼了,把傅斯年都嚇了一跳。從那以後,他每天都要來,內容五花八門——從今天幼兒園吃了什麼,到路上看到一隻橘貓,再到他給她準備的粉色奶瓶已經下單了。
起初蘇念以為他只是三分鐘熱度,畢竟小孩子忘性大。但一週過去,他準時得像上了發條。昨天發燒請假在家,下午燒退了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她床上跟妹妹——今天哥哥生病了,沒去上學,但哥哥還是記得跟你說話。
腹部又動了一下。這次是連續的兩下,位置換了換,像那小東西在翻身找舒服的姿勢。傅念辰屏著呼吸感受完,抬頭認真宣佈:她回應我了。她說哥哥我知道了
她說的?
當然,傅念辰理直氣壯,我聽得懂妹妹的話。
蘇念看著他那一臉篤定的神情,沒忍心拆穿。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把劉海那撮翹起來的毛壓下去:那你問問她,今天晚飯想吃什麼?
傅念辰立刻低頭,把嘴湊近肚子:妹妹,媽咪問你晚飯想吃什麼。我喜歡吃紅燒排骨,但是爸爸說孕婦不能吃太油……你自己說你想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