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緊張。
你手心也出汗了。
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確實潮乎乎的。她想抽回來擦一擦，但被他握得更緊了些，就沒動。
探頭貼上腹部，螢幕上出現了一片灰白的影像。醫生的手緩緩移動，調整角度，影像逐漸清晰起來——一個蜷縮的小小身影出現在螢幕中央，脊柱的弧度、四肢的輪廓、那顆小腦袋，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眼前。
傅念辰第一個叫出聲：那就是妹妹嗎？
醫生笑著點頭：這就是寶寶。發育得很好，頭圍、股骨長都符合孕周標準。
蘇念看著螢幕，鼻頭忽然酸了。影片裡那個小東西正側躺著，一隻手舉在臉旁，手指蜷成小拳頭，像是在睡覺。心臟的位置有一團有節律的跳動，一閃一閃的，明明只是黑白灰的影像，卻讓她覺得那個畫面鮮豔得不行。
她轉頭去看傅斯年。他握著她的手，目光鎖定螢幕，下頜線繃得很緊。顯示器上寶寶翻了個身，露出一張側臉的輪廓——小小的鼻樑、緊閉的眼睛、圓潤的額頭。傅斯年盯著那張模糊的輪廓看了很久，喉結上下動了一次。
蘇念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極輕微的，但她的手心能感受到。她反握住他的手指，無聲地捏了捏。
寶寶目前所有的指標都正常。醫生報了一串資料，然後在螢幕上定格了一個清晰的側臉影像，位置不錯，你們可以多看看。
房間裡安靜下來。傅念辰已經站起來了，扒在檢查床邊，踮著腳尖努力看螢幕：她的鼻子好小！像媽咪！
蘇念笑了一下，眼角有淚滲出來。傅斯年卻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螢幕，目光凝聚在寶寶那蜷縮的小小身體上，拇指無意識地在蘇念手背上反覆摩挲。
醫生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個讓空氣忽然凝住的問題：寶寶位置很好，要不要順便看看性別？
蘇念感覺到傅斯年的手猛地攥緊了。
她側頭看他。他依然盯著螢幕，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定。房間裡安靜了好幾秒，連傅念辰都不說話了，眨巴著眼睛看看醫生又看看他爸。
老婆，傅斯年終於轉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你希望是男是女？
蘇念看著他眼底那種近乎鄭重的認真，認真到有些笨拙。她輕輕回握他的手：都行，健康就好。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螢幕。那個蜷縮的小小身體正在安靜地呼吸，胸腔微微起伏，小手偶爾動一下手指，像在做夢。他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我希望是女兒。
蘇念愣了一下：那如果不是呢？
傅斯年轉回來看著她。他的眼眶有一點紅，但在暗調的燈光裡看得並不真切。他握著她的手抬起來，唇貼著她的指節，聲音悶悶的卻篤定：
也是我的孩子，我都愛。
蘇唸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又笑又想哭，整個人亂七八糟的，最後只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旁邊的傅念辰已經等不及了，舉著歡迎牌衝醫生喊：阿姨阿姨，你快看快看！我想知道妹妹是男是女！
蘇念和傅斯年對視了一眼。她坐起來一些，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朝他點了點頭。
醫生把探頭重新對準了腹部，螢幕上那個小小的身影轉了一個角度。傅斯年的目光和她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連呼吸都放輕了。
顯示器上的畫面晃了晃，逐漸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