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那後天。
傅斯年你非要毒死我嗎。
他的胸腔震動,笑聲從頭頂傳下來,沉悶又熨帖。蘇念把臉埋進他的衣領,聞到他身上殘留的一絲油煙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沾上的,這個從前連廚房都不進的男人,現在連洗完澡身上都帶著做飯的痕跡。
她伸手勾住他的襯衫下襬,拽了拽:真心話換我了。
你說。
今天那鍋魚糊了,你是不是偷偷往水池裡倒了一半?
傅斯年沉默了兩秒:被你發現了。
我就知道,蘇念抬頭瞪他,你端出來那盤分量不對。
中間嚐了一口,發現不行,又不敢扔太多怕你發現。他坦白得很坦然,甚至還有點無辜,但那一口讓我後悔了三個小時。
蘇念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眼淚和笑一起湧出來,又哭又笑的像個傻子。她自己都覺得荒唐,伸手胡亂擦臉,越擦越溼。傅斯年抽了紙巾給她,動作不熟練但耐心,把她臉上的淚痕一點一點蘸乾淨。
我是不是很煩?她甕聲甕氣地問。
不煩。
明明就很煩,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煩。
不煩。他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到不容反駁,你怎麼樣都不煩。
蘇念垂下眼睛。沙發旁邊的落地鍾指標靜靜走著,滴答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從毯子裡伸出手,把他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小腹上。
你猜它現在有多大?
傅斯年的手掌覆著她柔軟的小腹,掌心溫熱。他想了想:一顆草莓?
太小了。蘇念翻了個白眼,十三週,查過APP了,差不多一顆檸檬那麼大。
檸檬。他低聲重複這個比喻,指尖在她腹部輕輕點了點,像在隔著肚皮和那顆打招呼。蘇念看著他低垂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段日子所有的情緒起伏、莫名其妙地哭和笑、半夜想吃草莓又不想吃、對著他發脾氣然後又內疚——所有這些,好像都有了去處。
她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疊著貼在小腹上。
牆上的鐘指向八點四十分。走廊傳來傅念辰洗完澡的腳步聲,啪嗒啪嗒由遠及近,伴隨著小少年清脆的嗓門:媽咪!我今天自己洗了頭——咦,你們又抱在一起!
傅念辰裹著浴袍站在客廳門口,毛巾搭在肩上,頭髮還在滴水,小臉上寫著我就知道又是這樣的表情。他無奈地嘆口氣,轉身往自己房間走:算了算了,我去研究下週給妹妹買什麼。
蘇念和傅斯年對視了一眼。她先笑出來的,靠進他肩窩裡,整個人軟得像被抽掉了骨頭。傅斯年單手環住她,另一隻手從茶几上拿起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產檢醫院發來的確認資訊:下週NT檢查,已預留VIP通道,請提前十五分鐘到達。
他把手機扣回去,沒有告訴蘇念。掌心下那顆還在安靜地生長,一週之後,他會在螢幕上看到它的輪廓。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那天要提前把所有會議推掉,手機關靜音,誰的電話都不接。蘇念在他肩上輕輕動了一下,呼吸漸沉,像是快要睡著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側臉,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剛才的笑意。
傅斯年的手始終貼在她小腹上沒有移開。下週。
他慢慢收緊手臂,在安靜下來的客廳裡,把一個極輕的吻落在她發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