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的客廳,傅念辰被保姆阿姨帶走洗澡去了,留下蘇念和傅斯年兩個人。她窩在沙發裡,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杯溫熱的檸檬水——傅斯年剛剛試過溫度才遞給她的。
他坐在沙發另一頭,手邊攤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公司報表。但他的目光隔幾秒就從螢幕移開,掃一眼蘇唸的表情、她杯中的水位、她蜷縮的姿勢有沒有壓到肚子。
蘇念被他看得煩了,放下杯子:傅斯年,你能不能專心工作?
我在專心。
你看我比看報表還勤。
報表又不會忽然喊餓了想吃草莓。
蘇念噎了一下。八週以來,這句話他翻來覆去用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精準堵回她的嘴。她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餘光卻瞥見他嘴角翹了一下——那弧度極淺,如果不是朝夕相處根本捕捉不到。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窗外的城市燈火映在紗簾上,被風吹動時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蘇唸的睏意又上來了,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往靠墊上歪。
傅斯年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今天的真心話。
她迷糊地應了一聲。
今天你罵我做的飯難吃。
蘇念清醒了半秒,挑眉看他:所以呢?你要翻舊賬?
沒有。他把平板放下,轉過身對著她,膝蓋幾乎碰到她的腳踝。光線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表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但聲音裡有一種很平靜的認真:我很開心。
蘇念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開心?我罵你你開心?
因為你還有力氣罵我。
說明你狀態不錯。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股價,孕早期前幾周你整天沒精神,吃得也少,臉色發白。現在有勁兒發火,還能評價我做的菜哪裡不好,說明你在往好的方向走。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嗓子眼忽然發緊。她愣愣地看著他,那張永遠沉靜從容的臉此刻透著一種笨拙的溫柔——他真的在為她能罵他而感到高興,這份高興毫無表演成分,甚至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有多奇怪。
傅斯年,她終於找回聲音,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他注視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客廳的暖光落進他眼底,把那雙永遠深不見底的眼睛映出一點溫柔的顏色。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只對你有。
蘇唸的臉騰地燒起來。她抓起靠墊砸過去——被他單手接住,放在一邊。他又湊近了一點,拇指蹭過她的臉頰,指腹涼涼的,力道很輕。蘇念偏了偏頭想把那點燙人的溫度藏起來,他卻不讓,手掌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耳後,拇指停在她的顴骨上。
老婆。他叫她。
幹嘛。
下週檢查,我陪你去。
本來就是你陪。
他的拇指又蹭了一下,眼神微微低垂,我會一直在。
蘇唸的鼻腔裡湧上那股熟悉的酸意。她忍了又忍,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紅了。傅斯年看見她眼裡的水光,立刻收回手:別哭,我哪裡說錯了?
沒說錯,蘇念吸著鼻子,聲音悶悶的,我就是……就是覺得你今天那個魚真的很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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