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鋪滿主臥的大床。蘇念剛午睡醒來,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枕頭上,整個人還陷在那種將醒未醒的遲鈍裡。窗外的風把紗簾吹得微微鼓起來,空氣裡有一股洗衣液殘留的淡香。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手掌無意間擦過小腹。
就在那一瞬間,腹部深處傳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很輕,像誰用指尖隔著水面點了一下,又像有條小魚從腹腔內壁滑溜溜地蹭過去,帶著一點隱約的、不可忽視的存在感。
蘇唸的手停在肚子上,呼吸倏地屏住了。
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又一下。這次更清晰了些,像是什麼小東西翻了個身,力道從裡向外頂了一下她的掌心。位置偏左,輕輕的,但確鑿無疑。
蘇念猛地坐了起來。
她掀開被子低頭看著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腹部,十六週的弧度撐起睡衣布料,像一個安靜的小山丘。她把手重新貼上去,等了片刻——又來了,極輕極快的一下,像一聲細小的叩門。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傅斯年!
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和驚喜。不到十秒,走廊裡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傅斯年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杯水,眉心微蹙:怎麼了?不舒服?
你快來。蘇念朝他招手,手掌一直按在肚子上沒挪開,快來。
他幾步跨到床邊坐下,水杯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目光緊張地掃過她的臉:哪裡疼?
不疼,你把手放上來。蘇念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微涼的手掌按在自己小腹上,別動,別說話,等一會兒。
傅斯年不明所以,但順從地保持著姿勢。他的手心貼著她溫熱的腹部,指尖微微蜷曲,一動不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下方——那裡是她的身體,也是他們的孩子正在生長的地方。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他的掌心被輕輕頂了一下。
力道極小,小到如果不是他全神貫注根本感受不到,像是誰隔著很厚的棉花輕輕推了他一下。但他整個人在那一瞬間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蘇念。她對他點了點頭,眼眶已經泛紅了,嘴角卻高高翹著:感覺到了?
傅斯年沒有回答。他低下頭重新看著自己的手,那副表情蘇念沒見過——他從來都是鎮定從容的,即使被她凌晨三點叫起來買草莓、被她說做飯難吃、被她忽如其來的眼淚弄得手足無措,臉上也不過是無奈加縱容。但此刻他看著自己掌心貼著的地方,目光像是被什麼擊穿了,有一瞬間他甚至忘了呼吸。
又一下。這次稍微重了點,頂在他虎口的位置。
她動了。傅斯年開口。聲音很輕,幾乎是氣音,像是怕驚動了肚子裡的小東西。
蘇念忍著笑:
她是不是在叫我爸爸?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拍他的肩:傅斯年,她才十六週,不會叫人。
但她就是叫了。他固執地重複,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腹部被踢到的位置,眼神認真得像在回答一場重要的談判,剛才那一下,你沒感覺到嗎?我一把手放上去她就踢了,她認識我。
她可能只是碰巧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