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簡訊是在第二天的凌晨發來的。蘇念剛睡著，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把她從淺眠中拉了出來。她伸手去拿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來，把那條訊息照得清清楚楚。沒有備註名，沒有號碼，是一串亂碼般的陌生數字。
“蘇念，你以為你贏了？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蘇念握著手機，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她沒有慌張，甚至沒有立刻叫醒隔壁的辰辰。她只是坐在那裡，反覆讀了那行字，像是需要先確認它不是一條垃圾簡訊，也不是某個被誤撥的號碼發來的錯誤資訊。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床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橘黃色光線。她看了那道光線片刻，才伸手點亮床頭燈。她給傅斯年發了一條訊息，把簡訊截圖發給他，沒有多說話，只用了兩個字：“她發的。”片刻後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傅斯年只回了一個字，像是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到了。”她不知道他已經到了樓下，像是那盞燈自始至終沒有熄滅過，只是在等她需要的時候才被看見。蘇念握著手機，沒有回覆，也沒有再閉上眼睛。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的時候，蘇念聽到了樓下傳來車輛停穩的聲音，然後是開關門聲。她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看到那輛深灰色的轎車已經停在路邊了。傅斯年站在車旁，正在打電話。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不讓它穿透晨光。蘇念放下窗簾，轉身去廚房燒了一壺水。
傅斯年上來的時候，蘇念正在泡茶。她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知道他有鑰匙。他沒有敲門，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他已經學會了在確認她需要之前先出現在她可以開啟的地方。他走進來的時候，外套還帶著室外的涼意，在玄關處停了一下才換好鞋。
“我報警了。”他說。
蘇念把那杯茶推到他面前：“警方怎麼說？”傅斯年坐下來，沒有喝那杯茶：“已經在查了，手機號是虛擬號，定位不到。他們調了精神病院周邊的監控，她走的時候沒有走正門，沒有卡記錄，像是有人提前接應她。”他抬眼看向她，“她不是一個人在外面。”蘇念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有些燙，她沒有放下來：“她發那條簡訊的時候，是在告訴我她準備好了。不是威脅我，是預告。”傅斯年看著她：“預告什麼？”蘇念放下杯子：“她不會只是發一條簡訊就消失。她會做點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哪。但她會做。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傅斯年沒有反駁：“所以在這段時間，辰辰的接送由我來安排。你不單獨出門，不去沒人的地方，走哪條路都要讓我知道。”蘇念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辰辰從房間出來的時候，看到兩個人坐在客廳裡，面前的茶已經喝完了。他的目光在蘇唸的臉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無聲的檢查，然後走到餐桌邊坐下：“媽咪，你今天還去店裡嗎？”蘇念說去，但會早一點回來。辰辰點了點頭：“那我今天放學在校門口等你。”
傅斯年站起來：“我送你去學校。”辰辰沒有拒絕。
蘇念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換了鞋，拉開門，晨風從門縫湧進來，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冽感。她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傅斯年正開啟車門，辰辰坐進後座。車門關上之前，他抬頭朝她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蘇念站在窗邊，沒有揮手，但她沒有退後。車窗緩緩升起，車子平穩地駛出車位，在路口右轉，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簡訊。“我要讓你生不如死。”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把外套的拉鍊拉到頂，鎖好門，走向電梯。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帶著冬天早晨特有的涼意，她已經不需要再回頭看那扇窗了。那條簡訊還在她的手機裡，像一道不需要被點燃的引線。她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燃盡，但傅斯年說別怕，他在，辰辰在她能看見的地方，店裡有客人和監控，街上人來人往。現在她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窗外的晨光正在把街道的輪廓一寸一寸地照亮，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暗著，沒有新訊息。沒有訊息，就是還沒開始。風還在吹，但天色正在變亮。她不知道那條簡訊後面還跟著什麼，也沒有再去設想那個答案。她只是沿著街邊走著，讓自己也站進那道正在變亮的光裡，像那扇窗一樣，她已經準備好面對即將到來的關口了。風還在吹，但她已經不再需要為它讓路了。窗臺上的雛菊在晨光裡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也在替她站成一道與她並肩的屏障。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她已經準備好了。而那道門檻，她已經跨過去了。這一刻，她正站在光裡。片刻後她拉緊外套，邁步走進了那道正在變亮的光裡。她不知道自己還要走多久，但她知道，路已經鋪好了。她只需要跨過那道門檻，就能走進那扇她已經不需要再回望的窗口裡去。她知道那盞燈會一直亮著，像一枚她終於可以放心交付的印章。她終於可以不再回頭看了。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亮起來。她已經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