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用期進入第三週的第二天,傅斯年的真心話比平時來得更早一些。蘇念剛把辰辰送出門,回到客廳準備收拾一下去旗艦店,手機就亮了。她拿起一看,是他的名字,訊息比平時長一些,像是已經在心裡反覆打磨過,才趁著清晨終於落筆。
“今天的真心話:這一週我每天都在想你。工作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滿腦子都是你。”
蘇念握著手機,站在客廳中央。晨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握著手機的手上,把螢幕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晰。她看著那行“滿腦子都是你”,嘴角沒忍住彎了一下。她想起以前在傅家的時候,他連“嗯”都懶得說全,她要站在書房門口等很久,他才頭也不抬地給一個回應。現在他說“滿腦子都是你”,像是這三個字他已經練習了很久,才終於找到合適的時機放出來。她覺得有點不習慣,又覺得有點好笑。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重新打了一遍,傳送:“你能不能想點別的?”
傳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轉身去倒了一杯水。她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機就震了一下,像是他一直在等她回覆。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傅斯年的回覆,只有兩個字,簡短得像他已經提前想好了這個答案:“不能。”
蘇念看著那兩個字,放下手機。窗外的風穿進來,把窗簾的邊緣掀動了一下又落下來。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層薄薄的熱意,像是窗臺上那些正在被晨光照亮的雛菊。那兩個字不重,也不輕,像一枚硬幣剛好落在她還沒決定好要不要開啟的那個抽屜邊緣,既不催促,也不後退,只是讓她知道它還在那裡。她低頭拿起手機,正想鎖屏,看到他發來的第三條訊息:“今天早上學了一個新的心形畫法,還沒試。你要是晚上回來得早,我可以練給你看。”她看了兩遍,像在確認自己確實看到了那個“晚上”和那個“你”。
客廳門口傳來開門聲,辰辰的聲音先於他的人到達:“忘了拿作業本。”他走進來,繞過她身邊,從茶几上拿起那本落下的作業本,側過頭瞥了一眼她還沒暗下去的手機螢幕,目光只停了一瞬:“他發的什麼?”蘇念把手機放下來:“沒什麼。”辰辰把作業本塞進書包裡,直起身,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他說他想你了。我在門口就聽到了,你按了播放鍵。”
蘇念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她只是在晨光裡站著,像是正在學習如何在那句還沒完全落地的話面前停下來,不急著把它推開,也不急著接住。辰辰已經走到玄關了,手搭在門把手上,聲音從門縫裡透過來,不大,但足夠清晰:“他說想你的時候,你笑了。”門在他身後合上了,像是替她把那句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輕輕擱在了門邊。
蘇念站在客廳裡,手機還亮著,螢幕上是傅斯年發來的那三條訊息。她低頭又看了一遍,然後打了一行字:“晚上再說。”傳送。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但那個“晚上再說”已經是一個新的訊號了——她不再用沉默來回應他那些靠近的句子,她在用一種和她自己的節奏匹配的方式告訴他:我看到了,我收到了,我在決定要不要往前走一步。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向玄關,換好鞋,拉開門。晨風迎面而來,她眯了一下眼睛,沒有躲開。
下午,蘇念在旗艦店裡整理新到的樣衣,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到是辰辰發來的訊息——不是給她看的,是一張截圖,上面是辰辰和傅斯年的聊天介面。辰辰發了一條:“爸爸,你好肉麻。”傅斯年回了一句:“這叫真情流露。”蘇念看著那兩行對話,沒有回覆。她放下手機,繼續整理樣衣,把一件大衣的袖口撫平,掛上衣架。掛完之後她沒有立刻鬆手,像是正在確認那件衣服的肩線已經對齊了,又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晚上回到酒店,蘇念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放在茶几上。她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五分。她知道他不會催她,但她也在想他是不是還在等。她伸手拿起手機,開啟和傅斯年的聊天介面,看到下午辰辰發來的那條訊息還留在對話方塊裡,傅斯年的回覆也在。她往下翻,看到了自己早上發的那句“晚上再說”,然後打了幾個字:“今天的拉花,練了嗎?”
過了片刻,回覆來了:“練了。不太好,但比上次強一點。”接著又發來一張照片——是那杯拉花的成品,杯子裡的愛心形狀比上次好了一些,但邊緣還是有一點歪。牛奶的白色弧線像一朵正在調整方向的雲,像是還沒有完全找到自己的位置,但已經比上一次更靠近那個形狀了。蘇念看著那張照片,然後打了一行字:“明天早上帶過來吧。我看看。”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個字:“好。”她沒有再回,把手機放回茶几上,拿起速寫本翻開。她畫了幾筆,停下來,又拿起了手機,把她和傅斯年今天的三段對話截了圖,存進那個還沒有命名的資料夾裡。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開啟那個資料夾,但她知道她正在一點一點地把它填滿,像在等一個她還沒有確定名稱的季節到來。窗臺上那排雛菊已經被她換過水了,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微微透亮,像是那些正在變暖的東西,不需要急著被命名,它自己會長成它該有的形狀,而她正在學著在那些形狀長成之前,先安心地站在它旁邊,等它慢慢舒展開來。她放下手機,合上速寫本,關了燈,窗外的月光落在那排雛菊上,像是一道正在緩慢成型的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