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
傅斯年的訊息是在下午三點發來的，不是早上，像是他刻意避開了她平時會在房間的時間段，怕她正在畫圖或午休。“今天學了新菜，等你懲罰結束做給你吃。不是你以前做的那種糖醋排骨，是另一個版本的。不算太成功，但比上週有進步。”蘇念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旗艦店裡整理新到的樣衣。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放下，把訊息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像是刻意放慢了閱讀速度，像在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任何一個字。然後她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疊衣服。她沒有回覆，但也沒有把那條訊息劃掉。晚上回酒店之後，她開啟和傅斯年的聊天介面，又看了一遍那幾行字，截了圖，存進那個還沒有命名的資料夾裡，然後放下手機去洗漱。
週二。
週二的真心話是在晚上九點發來的：“辰辰說想我了，你想我嗎？”蘇念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翻速寫本。她的目光在那句“你想我嗎”上面停了一下——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想怎麼回答才不會讓他覺得他在往前走而她還在原地。“想你了”三個字太重了，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不想”是假的，她說不出。她放下手機，沒有回覆。但在入睡前，她又打開了那個資料夾，把那天的對話也放了進去，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掉燈，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的月光。她想起他問“你想我嗎”時用的標點，不是問號，只是一個陳述句的語氣停頓，像是他已經在心裡確認過那個答案可能是什麼，只是想讓她知道她不必急著回答。
週三。
週三早上，蘇念在去旗艦店的路上收到了第三條訊息：“我去看了你推薦的那本書，看不懂。”後面還附了一張照片，是一本書的封面——那本關於印象派的畫冊。她上次確實在某個偶然的場合提到過這本書，但他記得。蘇念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來他看不懂書的樣子，也許皺著眉翻了幾頁，又折回去看註釋，最後拍了這張照片。她打了幾個字：“哪一部分看不懂？”又刪掉了。她還沒有準備好給他一個可以繼續往下對話的藉口。但那天下午，她去書店買了一本相同的書，放在客廳茶几上，沒有拆封。像是替他把問題先收下了，等她自己準備好回答的時候，會先翻開那一頁。
週四。
週四的訊息來得比前兩天更早一些：“今天路上看到一條裙子，覺得你穿會好看。淺灰色，長袖，領口有一點荷葉邊。放在櫥窗裡，有一陣風剛好把它吹動了一下，我就想到了你。”蘇念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窗邊喝水。她停下，把“我就想到了你”讀了兩遍，她不知道他走在哪條路上，不知道那家店在哪裡，他拍了一張櫥窗的照片發給她。她沒有回覆，但她放大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窗臺上的雛菊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她才把手機放下。她沒有刪掉那張照片，像在收藏一個她還沒有準備好命名的季節。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淺灰色毛衣，袖口的線腳平整，邊緣沒有磨損，但她知道，他看到的不是她自己，是一件還沒有被穿上的衣服，帶著某種正在生成的弧線，停在她手邊等她決定要不要披上。
週五。
週五的訊息是晚上發來的，比平時都晚，像是他在等時間自己走到那扇門跟前：“還有兩天。我等不及了。”蘇念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已經躺在床上了。螢幕在黑暗裡亮起來，她藉著光看清了那幾個字。她已經五天沒有見他了。他說他等不及了，但那句話的語氣不是催促。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裡，露在外面的耳朵卻依然是燙的。她沒有回覆，但在那個資料夾裡，又多了一張截圖。窗外路燈還亮著，她關了燈，閉上眼睛前，伸手摸了一下枕邊那張白天用過的便籤紙邊緣——像在替某句還沒說出口的話找一個臨時存放的位置。五天了，他每天都會出現在她手機裡，用不同的方式讓她知道他還在。她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這種“只出現在文字裡”的節奏，但那條“等不及了”讓她意識到，她也快等不及了。窗外的風從縫隙裡擠進來，吹動了窗簾邊緣，像是替她說了一句“我也是”。
窗臺上那排雛菊已經換過兩次水了。蘇念坐在床沿上，把手機螢幕又按亮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條“我等不及了”，然後鎖屏。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正在確認一件她還不太確定該如何命名的事。她還沒準備好給出那個確定的答案，但她已經開始倒數了。明天是週六，後天是週日。再然後就是週一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週一早上準時出現在門口。她只知道，她會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