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的懲罰是在第二天早上宣佈的。不是發訊息，也不是打電話，是當面說的。傅斯年像往常一樣帶著早餐站在門口，剛把保溫袋放在餐桌上，還沒來得及說“今天的三明治換了口味”，蘇念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語氣很平，像是在宣佈一件她已經想好、不會更改的事：“這一週，不許來找我。”
傅斯年轉過身看著她：“今天是週三。”他頓了一下，像在計算什麼，“一週是到下週三？”
“對。”
“那早餐呢？我可以送來就走，不進門——”
“早餐也不行。”蘇念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鬆動，“花也不行。雛菊會謝，它等得起這一週。”
傅斯年站在餐桌旁邊，手還沒有完全從保溫袋上收回來：“能不能換個懲罰？”
“不能。”
“那訊息呢？真心話還發嗎？”
蘇念看了他一眼，像是考慮過這個問題了：“可以發訊息。只說真心話。不說別的。”
傅斯年沒有立刻接話。他沒有再問“為什麼”，也沒有再試圖找出另一個能讓懲罰稍微減輕一點的說法。他看著蘇念，她站在那裡，已經轉身走進了廚房。
辰辰從房間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傅斯年站在餐桌旁邊，手還沒有完全從保溫袋上收回來，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他看了爸爸一眼，走到餐桌前坐下，把早餐從保溫袋裡拿出來，自己那份三明治放在自己面前，又看了一眼傅斯年：“爸爸，你站著幹什麼？”
傅斯年沉默了一下：“你媽咪說不讓我來了。”
辰辰咬了一口三明治，嚼完嚥下去，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他已經不意外他做錯的題目：“你活該。”
傅斯年看著他，辰辰沒有抬頭，正在用叉子把煎蛋的邊緣切整齊：“你不幫我說話？”
辰辰又咬了一口三明治：“這件事是你不對。媽咪在工作，你吃醋跑過去坐旁邊桌，被發現之後還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她要是不罰你，你下次還會這樣。”
傅斯年站在那裡，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他那句“你活該”落在空氣裡，像一枚已經翻了面的硬幣，不重，但夠他看清自己這一面確實應該被翻過去。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他問。
“接受懲罰。”辰辰把三明治的最後一塊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用紙巾擦了擦手，才抬起頭看他：“她說了不能來。那就一週別來。但訊息可以發。那就每天發真心話。她沒說不能回訊息，你就等她回。她如果三天不回，你第四天就發一句‘我在學拉花’。”
傅斯年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剛才聽到了什麼。辰辰已經站起來，把空碗放進水池裡：“爸，你以前不會等人。現在學也不晚。”他背上書包，走到玄關換鞋。拉開門之前，他側過頭看了傅斯年一眼：“這周她如果提起你，我會告訴你。她沒提，你就繼續等。”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傅斯年站在餐桌旁，那張桌子還留著辰辰用過的碗筷和蘇念那杯涼透的水。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到他說，“你以前不會等人。現在學也不晚。”
蘇念從廚房走出來，像是不知道那對父子都說過什麼，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你還不走？”
傅斯年看著她：“這周真的不能來了？”
“不能。”
“那如果我在樓下停一會兒，不上來呢？”
蘇念看著他：“你就這麼想被保安請走嗎？”
傅斯年沒有回答。他拿起那個保溫袋，走到門口，換好鞋，拉開門之前，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過來，不大，但足夠清晰：“今天的真心話：我昨晚回去之後，想了一個新的心形畫法。這次應該不會像抽象畫了。”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像是替他把那句還沒有說完的話留在了屋裡。
蘇念站在廚房門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上還殘留著杯壁的涼意，她走到窗邊，晨光正好從雲層後面完全探出頭來，落在那排已經換了新水的雛菊上。樓下那輛深灰色的車沒有立刻開走，車燈亮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一個他明知道不會出現的訊號，然後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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