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後的第一天，辰辰照常去上學。
校車在學校門口停下，他揹著書包跳下來，鴨舌帽壓得很低，但已經沒什麼用了——全校都知道他是誰了。他走進校門的時候，幾個低年級的學生站在花壇邊看著他，小聲嘀咕著什麼。他沒有理，繼續往前走。書包拉鍊沒有拉好，露出一個資料夾的角，是昨天晚上蘇念幫他整理好的。
“蘇念辰！”身後有人叫他。是班上的趙子豪，跑過來和他並排走著，“你昨天上新聞了！你爸是傅斯年？那個傅氏集團的總裁？”
辰辰腳步沒停：“嗯。”
“那你以後是不是叫傅念辰了？”
“官方名字是。但你們還叫我蘇念辰就行。”
趙子豪愣了一下：“為什麼？”
“傅念辰是官方名字，蘇念辰是媽咪給我的名字。兩個都要。”辰辰的聲音很平，不像在解釋什麼重大決定，更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想好很久的答案。
趙子豪撓了撓頭：“那你到底姓什麼？”
辰辰想了想：“姓蘇，也姓傅。不行嗎？”
趙子豪沒再追問，跑開了。辰辰繼續往前走，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肩膀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他叫傅念辰，在報紙上，在熱搜上，在傅斯年說的話裡。但他也叫蘇念辰，在媽咪喊他的時候，在作業本上，在那些他還不想扔掉的時間裡。兩個名字，像兩個開啟的盒子，都在他手裡，沒有哪一個需要被合上。
下午放學，傅斯年的車停在門口。辰辰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傅斯年沒有立刻發動車，側過頭看著他：“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還行。有人問我是不是改姓了。”
傅斯年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你怎麼說的？”
“我說，傅念辰是官方名字，蘇念辰是媽咪給我的名字。兩個都要。”辰辰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想好的結論，不是在徵求意見。
傅斯年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五年前，這個孩子還是蘇念辰，還沒有“傅”這個字。那時候他以為辰辰永遠不會姓傅了，甚至連聽他叫一聲“爸爸”都不敢奢望。現在辰辰坐在他旁邊，說“兩個都要”，語氣像在說“我還有空位，但得我自己願意放進來”。“兒子，你不喜歡傅這個姓？”
辰辰轉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比同齡人早幾年才會有的篤定：“喜歡。但我也喜歡蘇。”
傅斯年沒有說話，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側過身看著他。窗外有一棵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落幾片下來。“那你就叫蘇念辰，不改了。”
辰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又像只是等它落穩。他沒有立刻接話：“真的？”
“真的。你開心最重要。”
辰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幾秒後抬起頭，聲音平穩：“爸爸，你今天很帥。”
傅斯年愣了一下。他偏過頭，看向擋風玻璃外面那棵正在掉葉子的梧桐樹。耳朵尖泛了一層不太明顯的紅：“只是今天？”
辰辰嘴角彎了一下：“比以前帥一點點。”
傅斯年沒有接話，重新發動了車。他沒有看辰辰，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鬆開了一些。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辰辰沒有再說話，把鴨舌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車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地掠過。
蘇念在酒店等他們回來。她已經做好了糖醋排骨，碗筷擺好了。門開了，辰辰走進來，把書包放在沙發上，換鞋，洗手，坐到餐桌前。傅斯年沒有跟進來，他在門口停住，像是在等一個訊號。蘇念看著他：“進來吃吧，我做了你的份。”傅斯年看了她幾秒，走進來，在辰辰對面坐下。三個人坐下來，桌子不大，碗筷之間的距離剛好夠得著彼此。
辰辰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嚼：“媽咪，今天爸爸說，我可以不改姓。”蘇唸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傅斯年，他正低頭喝湯。“那你怎麼說的？”“我說，兩個都要。”蘇念沉默了一下，端起碗：“那就兩個都要。”
傅斯年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繼續夾菜。他把那塊青菜放進碗裡，沒有抬頭。
吃完飯，辰辰去寫作業了。蘇念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傅斯年站在廚房門口，沒有進來。水流聲停了一瞬，又恢復。蘇念沒有回頭：“你今天那句‘你開心最重要’，是認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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