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傅斯年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那份被反覆修改過無數次的釋出會流程稿，他沒有收起來。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紙頁的邊緣照得微微發燙。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城市的樓群在初冬的光線裡一層一層地疊著，像一本還沒有寫完的書。
公開認子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了。熱搜在一天後慢慢降溫，評論從洶湧的浪潮變成零零散散的細流，但那些字句中的溫暖沒有完全消散——它們還在某些人的收藏夾裡、截圖裡、聊天記錄裡，像是被擱置在抽屜深處，等著下一次被翻開。傅斯年沒有刻意去回顧，但他知道，那一步已經邁出去了。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接下來該往哪裡走。
“傅總，明天下午的安排已經確認了。”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日程表，“蘇小姐品牌的季度預覽會，邀請函上週就送到了。”
傅斯年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她會去嗎？”
助理頓了頓：“出席名單上有她的名字。”
“那我去。”
助理把日程表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退出。他站在辦公桌前，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太確定該不該開口。傅斯年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助理斟酌了片刻，聲音放低了一些：“傅總，蘇小姐那邊，好像還是和之前差不多。咖啡照收，花照插，但您發的訊息，她不一定每條都回。有時候回得很慢，有時候隔一天才回一個‘好’字。”
傅斯年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那份流程稿合上，放進了抽屜裡。“我知道。”
“您不覺得……”助理停了一下，“不覺得她還在猶豫嗎？”
“她在猶豫，很正常。五年不是一段可以輕鬆跨過去的距離。”傅斯年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接納了很久的事，“她肯收我的東西，肯讓我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已經是她目前能給的全部了。我不急。”
“可是——”
“我五年都等了。”傅斯年靠在椅背上，“不差這點時間。”
助理沒有再勸。他垂下目光，把那張日程表往桌邊推了推，轉身走出辦公室。門輕輕合上，走廊裡傳來漸遠的腳步聲，辦公室裡重歸安靜。傅斯年伸手拿起那張日程表，看了一眼，又放下。他需要耐心，耐心是他從前最缺乏的東西，現在他開始練習了，像學一門新語言，不能急，也不能中斷。
蘇唸的品牌季度預覽會定在那週週四。她選了一家美術館的側廳做場地，空間不大，光線柔和，衣服掛在黑色的金屬架子上，間距拉得很開，每一件都有足夠的呼吸空間。她站在展廳角落，調整一件大衣的肩線，林筱從入口走進來，端著一杯咖啡，目光掃了一圈，又落在她身上。
“你今天狀態不錯。”
蘇念沒有抬頭：“還行。”
“他來了。”
蘇唸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調整肩線：“他來不來是他的事。”
林筱喝了一口咖啡，沒有再追問，走到旁邊的展架前看一件裙子的剪裁。
傅斯年站在展廳入口處不遠。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沒有帶助理，手裡沒有拿花。他沒有走到她面前，只是站在能看見她、又不會打擾到她的距離。蘇念偶爾抬起頭，目光會越過人群與他對上，她看到了他，他沒有走上來，也沒有刻意移開視線。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盞不需要熄滅的燈。
預覽會快結束的時候，蘇念轉身走進後臺。傅斯年沒有跟上去，他站在那件大衣前面，看了很久。辰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側門溜了進來，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件大衣：“好看嗎？”
傅斯年低下頭看著他：“好看。”
“我媽咪設計的。”
“我知道。”
辰辰沒有繼續介紹那件衣服的細節，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那件大衣。過了片刻，像是覺得該說什麼，才開口：“爸爸，你今天沒有送花。”
“今天花店關門了。”
辰辰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介於“這藉口真爛”和“算了我不拆穿”之間的表情：“那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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