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和辰辰走出大廈的時候,陽光正好,把整條街照得發亮。辰辰走在前面兩步,忽然放慢腳步,等她跟上來:“媽咪,你剛才說不願意的時候,臺下都安靜了。”蘇念把手插進風衣口袋裡:“嗯,我知道。”辰辰想了想:“你故意的?”蘇念沒有看他:“不是。我只是想說一句實話,再說另一句實話。他們先聽了第一句,才知道第二句是真的。”辰辰沒有再接話,他們並肩走在陽光裡,風從背後吹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近。身後那棟大廈裡,釋出會的燈已經一盞一盞地熄了。但網上的火才剛剛點起來。熱搜第一是#傅斯年公開認子#,第二是#蘇念辰我同意#,第三是#一家三口同框#。傅斯年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手機上那些話題,一條一條地翻,然後放下手機,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那個“不”字,他知道不是針對他的。那個“但是”,他知道是給他的。他等了五年,等來了兩句話,中間隔著整個釋出會的沉默。它們一前一後地落下來,不重,但足夠把他釘在原地,讓他知道,他終於可以開始站直了。窗外的月亮還沒升起來,天已經暗了。他還在等那扇門再次開啟,下一次,他不打算只站在門口。那些年的空白,要從今天開始,一點一點地填滿。
釋出會結束後的一個小時內,熱搜榜像被一場大火同時點燃了三個位置,每一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第一名:#傅斯年公開認子#。閱讀量在四十分鐘內破億,評論區更新的速度快到手指剛劃過就已經刷了好幾屏。第二名緊跟著是#傅念辰#,第三名是#一家三口同框#。三張照片在半小時內傳遍全網,一張是釋出會臺上傅斯年側身看著辰辰、微微彎下腰的定格,一張是辰辰拿著話筒低頭抿嘴的側臉,第三張拍得最模糊,是側臺門口一閃而過的淺灰色風衣邊角——蘇念站在那裡,沒有走近,也沒有離開。
網友的評論像漲潮時的海水一樣湧過來,評論區幾乎被“太感人了”三個字刷屏,有人把這幾個字複製貼上了十幾遍。還有一些人已經不再討論釋出會本身,而是開始想象未來的走向:“傅斯年今天在臺上說‘傅念辰’的時候,聲音都在抖。”“他以前從來沒有抖過。”“蘇念站在那裡沒有進去,也沒有走。那已經是她能給的、最靠近答案的站姿了。”
無數條評論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傅斯年真的變了。這是從前那個在鏡頭前說“你有什麼值得我相信的”的男人,不是同一個人了。他用四年沒有解釋、一年慢慢接近、三天釋出會把自己剖開給別人看。評論區裡有人寫:“蘇念好美,辰辰好帥,一家子高顏值,基因太強了。”配了一張三人同框的截圖,構圖不算好,光線偏黃,但三張臉放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有一種不需要任何修飾就能被認出來的相似。最後那條被頂到最高的評論寫著:“求複合!我連他們婚禮上放什麼歌都想好了。”後面跟了幾萬條回覆,有人列歌單,有人算日子,有人已經開始討論伴娘和花童。
傅斯年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手機螢幕亮著。他沒有點開熱搜,但光是推送的通知欄就已經疊了十幾條,每一條都在問他同一個問題——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初冬的暮色中一層一層地亮起來,他沒有開燈,只是坐在那一片沉下去的暮色裡,像在等一個已經亮起來、但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的訊號。
辰辰坐在酒店客廳的沙發上,捧著平板刷了快二十分鐘。他翻評論的速度比大部分成年人都快,偶爾停下來多看一眼某條,嘴角會彎一下,但大多數時候他的表情都很平靜,像在讀一份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報告。
“媽咪。”他沒有抬頭,“熱搜第一,第二,第三,都是我們。”
蘇念正在窗邊疊衣服,把辰辰的外套從衣架上取下來,摺好,放在床尾:“你開心嗎?”
辰辰想了想:“開心。不是因為他們說我們好看,是因為他們不用再猜了。”他頓了頓,“以前他們猜我是誰的兒子,猜你和他是不是還有聯絡,猜我以後會不會改姓。現在不用猜了。我說了,他也說了。”
蘇念沒有接話,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衣櫃裡:“那你今晚想吃什麼?”
辰辰抬起頭:“爸爸說,他晚上想請我們吃飯。”
蘇唸的手指在衣櫃把手上停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他說如果你不想去,他就送過來。”辰辰的語氣依然平穩,像是在轉述一件他並不著急等回覆的事,“我說先問問你。”
蘇念關上櫃門,走到窗邊,窗外那輛黑色的車沒有停在老位置,今晚他沒有來。她看了幾秒,沒有回答好,也沒有說不好:“那你跟他說,晚上我做糖醋排骨。如果他想來,就帶一束花。”
辰辰低下頭打字。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深藍,深藍裡透出第一顆星,像一顆剛被點亮的小燈。他打完最後一個字,放下手機:“媽咪,他說好。他說他會帶白色的。”
蘇念沒有接話,但她走進廚房,繫上了圍裙。水龍頭開啟,排骨在水池裡衝了一會兒,她低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雛菊——新換的,白色花瓣在夕陽最後一線光裡微微泛著暖意。
傅斯年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剛把車停在酒店樓下。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晚上我做糖醋排骨。如果他想來,就帶一束花。”然後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他開啟車門走下來,沒有去花店,從後備箱裡拿出兩枝用報紙卷好的雛菊——是他中午路過花店時順手買的,還不知道今天用不用得上。他拿著那兩枝花,穿過大堂,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電梯門關上之前,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花,花瓣邊緣有一點壓皺,但沒有折斷。
門開了。他走到門口,抬手正要敲門,門自己開了。蘇念站在門內,圍裙還沒解,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到他的目光,又落在他手裡的花上:“你連花都準備好了。”
“路過買的。”
“你以前從來不路過花店。”
傅斯年沒有否認:“以前不路過。以後會常路過。”他把花遞給她,她接過去,順手插進窗臺上的那隻白色花瓶裡。花枝剛好卡在瓶口,沒有多出一截,像是量過一樣。他沒有問是不是她特意換過花瓶。
辰辰從房間裡探出頭:“爸爸,你來了!”
傅斯年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嗯。來蹭飯。”
辰辰瞥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回螢幕:“你飯量不大,應該蹭得不多。”傅斯年接不上話,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落下來。
鍋裡的排骨還在燜著,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味從廚房飄出來,在不算大的客廳裡慢慢鋪開。蘇念沒有回頭,但她說了一句:“坐吧。還有十分鐘。”傅斯年沒有坐到餐桌前,他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她繫著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鍋鏟在手裡翻動,像一個在做一件她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他以前很少站在這個角度看過她,即使看過,也沒有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