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說完那句“傅念辰是傅氏集團唯一繼承人”之後，全場記者的目光幾乎同時轉向了側臺。蘇念還站在那裡，風衣的衣襬被過道里的風輕輕掀動了一下。閃光燈已經追了過去，快門聲像驟雨一樣密集。她沒有動，也沒有躲，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記者們等了片刻，像是確認她不會在下一個瞬間轉身離開，終於有人舉起話筒喊出了那個所有人都在想的問題：“蘇女士，您同意嗎？”
蘇唸的目光從臺下掃過，落在那隻舉著話筒的手上，然後她邁開步子，走上了臺。辰辰已經站起來了，退到旁邊，把中間那個位置讓給她。她走到傅斯年旁邊，站定，沒有看他。話筒離她不到一臂的距離，像在等待她的聲音落下來。
“我不同意。”
全場安靜了。快門聲像被一把刀切斷了，連空調的出風口都變得格外清晰。記者們面面相覷，有人已經在低頭打字，準備發快訊。傅斯年站在她身邊，沒有看她，沒有動，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他只看到她的風衣領口被氣流輕輕掀起一角，又落回原處。他等著她說完後面的話。
蘇念等了兩秒，像是在等臺下的安靜徹底落定。“但我尊重辰辰的選擇。”她側過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辰辰。他的影子落在深藍色地毯上，和她鞋尖的距離不到一步。
辰辰走過來，站到蘇念和傅斯年中間。他沒有看臺下那些鏡頭，沒有看那些舉著錄音筆的手，他站在那束光裡，像站在一個他一直都知道屬於他的位置。“我同意。”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因為這是我爸爸。”
傅斯年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他記不清上一次聽到這句話是什麼時候了，辰辰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叫過他爸爸——在他沒有聽見的地方。今天他聽見了，在所有人面前，在那些亮著紅燈的攝像機面前。
辰辰沒有看他，看著臺下，像是在跟所有人說話，又像是在替自己確認那句話的重量。“雖然他以前很混蛋。”
臺下有人沒忍住笑了，又很快收回去。傅斯年沒有笑，他低下頭，看著地毯上那道深藍色的紋路。辰辰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點點：“但他現在在努力。”
全場安靜了。閃光燈還在亮，快門聲還在響，沒有人催促，沒有人再追問。傅斯年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他看著辰辰的側臉，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側臉，在燈光下輪廓分明。辰辰沒有看他，他說完就轉回身，握住了蘇唸的手，又伸出另一隻手，握住了傅斯年的手。三隻手，三個人，站在臺前。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從第一排蔓延到最後一排的、不由自主的、持續了很久的掌聲。辰辰站在中間，沒有鬆開手，也沒有開口去解釋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他已經在臺上了，能說的已經說了，該在的也在。他完成了他該做的事。
蘇念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垂在身側，被辰辰握著，掌心貼著一隻略涼的手背。她依然沒有看傅斯年，也沒有看他泛紅的眼眶。她只是站在那裡，等他平復呼吸，等快門聲不再那麼密集，然後微微側過頭：“走吧。”辰辰點了點頭，鬆開了那隻手，轉向媽媽的那一側。傅斯年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低下頭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掌心。
蘇念走到側臺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不大：“傅斯年。”他抬起頭。她只留下兩個字：“走吧。”辰辰已經走進側臺了，蘇念跟在他身後，風衣衣襬在門框邊一閃，不見了。傅斯年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處被握過的溫熱像一枚印章，還沒有完全褪去。他站在臺上，臺下的掌聲已經落回地面，燈光還亮著。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扇側門，然後走下臺。
走廊裡很安靜。辰辰走在前面，蘇念走在後面，兩個人的腳步聲被地毯吸走了大半。他快走幾步，跟上去，沒有靠得太近。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辰辰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他。“爸爸。”傅斯年停下來，那兩個字像被一盞燈提著，輕輕落在他的肩上。“你剛才，沒有哭。”傅斯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沒有淚，只有一種已經確認過答案之後的安穩。“嗯。”辰辰嘴角彎了一下。“進步了。”他說完轉身走了，蘇念跟在他身後，經過傅斯年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他的眼睛。可她的手在身側晃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麼，又收回去了。傅斯年看到了。他站在那裡，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助理等在走廊盡頭，懷裡抱著一個資料夾：“傅總，記者問，需不需要——”
“不需要。”傅斯年接過那個資料夾。“讓他們寫。把該說的話說完了。剩下的，他們自己看吧。”他頓了頓：“他們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