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禮在巴黎舉行。蘇念拿到提名的時候就知道，不管最後能不能獲獎，她都要去。不是為了領獎，是為了站在那裡——一個華人設計師，站在國際設計大獎的提名名單上，本身就是一種宣告。辰辰聽說要去巴黎，第一反應是“那家可麗餅店還在不在”。蘇念說應該還在。辰辰說那我要吃巧克力和香蕉味的。蘇念笑了。
機票是蘇念自己訂的，酒店也是。她沒有告訴傅斯年，她不需要告訴他。他去不去巴黎，是他的事。跟她沒關係。
登機那天，蘇念牽著辰辰走進頭等艙。辰辰戴著鴨舌帽，揹著雙肩包，手裡拿著手機。他找到座位坐下，繫好安全帶，然後抬起頭，愣住了。傅斯年坐在過道另一邊的座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目光從報紙上移到蘇念臉上。
蘇念看著他。“你跟著我幹嘛？”
傅斯年放下報紙。“我沒跟著你。我正好有工作。”
蘇念不信。辰辰也不信。他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笑出聲。傅斯年看著他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帶著的狡黠笑意，喉嚨緊了緊。他沒有解釋，拿起報紙繼續看。頭等艙很安靜，只有飛機引擎的轟鳴聲。蘇念在辰辰旁邊坐下，繫好安全帶，閉上眼睛。她不想看傅斯年那張臉，不想知道他為什麼來巴黎，不想知道他的“工作”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他來了，坐在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
辰辰偷偷看了傅斯年一眼。傅斯年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躲開了。辰辰低下頭，給亞歷克斯發訊息：“我媽咪的頒獎禮，那個人也來了。”亞歷克斯秒回：“你爸？”辰辰看著那兩個字，沒有糾正，打了幾個字：“嗯。”亞歷克斯又問：“你媽咪知道嗎？”辰辰回：“知道。她說他是來出差的。”亞歷克斯發了一串省略號。辰辰沒有再回，把手機裝進口袋。
飛機起飛後，蘇念一直閉著眼睛。她沒有睡著，她在想傅斯年剛才說的那句話——“我沒跟著你。我正好有工作。”他的工作是什麼？傅氏集團在巴黎的業務她聽說過，但從來沒聽說過需要總裁親自出差。他來巴黎，不是為了工作，是為了她。她不想承認，但她知道。他送咖啡、買雛菊、付場地費，現在追到巴黎來。她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煩，也許都不是，只是覺得有點好笑。一個曾經對她視而不見的人，現在追著她跑了大半個地球。
空姐推著餐車過來，問蘇念要什麼。蘇念說水。空姐又問辰辰，辰辰說要橙汁。空姐轉向傅斯年，傅斯年說咖啡。蘇念沒有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辰辰端著橙汁，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偷偷往傅斯年那邊瞄。傅斯年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又撞上了。
辰辰放下杯子。“叔叔，你不是來出差的嗎？怎麼不坐商務艙？”
傅斯年握著咖啡杯。“頭等艙舒服。”
辰辰嘴角彎了一下，沒有拆穿。蘇念睜開眼睛，看了辰辰一眼，又看了傅斯年一眼，沒有說話。
飛機落地的時候，巴黎在下雨。灰濛濛的天，細細的雨絲打在舷窗上，模糊了外面的景色。蘇念看著窗外，想起五年前她帶著辰辰來到這裡，拖著行李箱，揹著雙肩包，身上只有幾千歐元。那時候她不知道明天住哪，不知道辰辰在哪上學，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今天她回來了，帶著國際設計大獎的提名，帶著一個十歲的兒子，帶著一身她靠自己掙來的榮耀。她不是當年的她了。
辰辰解開安全帶，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媽咪，到了。”
蘇念也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揹包。傅斯年也站起來了，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蘇念看了他一眼，他假裝在看窗外。辰辰拉著媽媽的手，走過傅斯年身邊，沒有停。
出海關的時候，蘇念排在前面，辰辰跟在她旁邊。傅斯年排在後面，隔了五六個人。蘇念回頭看了一眼，他在打電話，表情很嚴肅，像是在談工作。她收回目光，把護照遞給海關官員。官員翻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辰辰，問了幾個問題，蓋了章。
取了行李，走出機場，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舉著牌子，上面寫著“蘇念女士”。蘇念走過去，司機幫她開啟車門。辰辰先上了車，蘇念正要上去，身後傳來傅斯年的聲音。
“蘇念。”
蘇念停下來，轉過身。傅斯年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公文包，雨絲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打傘。
“你住哪個酒店？”
蘇念看著他。“你不是來出差的嗎？住公司安排的酒店。”
傅斯年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辰辰從車裡探出頭來。“媽咪，快上車，雨要下大了。”蘇念沒有再看他，彎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了，車子駛出機場。
傅斯年站在原地，雨越下越大。助理從後面跑過來，撐著傘。“傅總，車在那邊。”
傅斯年沒有動，看著那輛商務車消失在雨幕裡。助理又說了一遍，他才轉過身，走向停車場。他沒有訂酒店，他以為蘇念會告訴他住哪。她沒有，他也不敢問。他只能讓助理訂了一家離她可能住的酒店不遠的地方，他不知道她住哪，猜的。
蘇念在車上看著窗外。巴黎的街道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梧桐樹葉子黃了，落了一地。辰辰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手機，在給亞歷克斯發訊息。
“媽咪。”
“嗯？”
“他住哪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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