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掛了電話之後，在窗前站了很久。辰辰在書桌前敲鍵盤，嗒嗒嗒的聲音一直沒有斷過。她沒有去打擾他，自己消化著剛才那通電話留下的餘味。傅斯年說對不起，她說你總是沒想那麼多。她說完了，也掛了。可心裡那口氣沒有完全順過來。不是因為他，是因為自己。她發現自己還在乎——不是在乎他，是在乎辰辰。
“媽咪。”辰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念轉過身，他坐在書桌前，沒有轉過來，背對著她。手指還放在鍵盤上，但沒有敲。
“怎麼了？”
“我不介意。”
蘇念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反應過來。“不介意什麼？”
“他公開說了。我是他兒子。”辰辰的聲音很平靜，和平時說“今天吃什麼”一樣的語氣。“反正遲早要知道。瞞不住的。”
蘇念看著他。他的背影在燈光下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很直。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的側臉。他長大了，下頜線有了稜角，和那個人越來越像。但他說話的方式不像，那個人說話是通知，是命令，是“我說了算”。辰辰不是，辰辰是商量，是陳述，是“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辰辰，你真的不介意？”
辰辰轉過頭看著她。“嗯。反正遲早要知道。”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有一種蘇念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奶兇，不是調皮，是一種篤定的、帶著點狡黠的瞭然。
“而且，有爸爸這個身份，在學校沒人敢欺負我。”
蘇念愣住了。她看著他那張和傅斯年一模一樣的臉，那上面寫著的不是對父愛的渴望，是對現實的計算。
“你以前被欺負？”蘇唸的聲音有些緊。
蘇念辰看著她，表情不變，嘴角的弧度也沒有收。“沒有。我欺負別人。”
蘇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看著兒子那雙亮亮的眼睛，他說“我欺負別人”的時候，語氣和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蘇念辰。”她的聲音沉了一下。
蘇念辰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客氣的笑，是那種露出兩顆小虎牙的、忍不住的、從心裡往外冒的笑。
“開玩笑的，媽咪。”
蘇念看著他那張得意的臉，哭笑不得。她伸出手，照著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不疼，聲音很響。蘇念辰沒有躲，讓媽媽拍。
“媽咪，你以前太緊張了。放鬆點。”
蘇念看著兒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她想起五年前，辰辰踮著腳尖從碗櫃裡拿碗，說“媽咪，辰辰會賺錢養你的”。那時候她以為是孩子的玩笑話，他沒有開玩笑。今天他說“我欺負別人”，她以為是真的，他也是開玩笑。她分不清了，不是她分不清，是他長大了，會開玩笑了。她應該高興，可她突然有點心酸。
“媽咪，你怎麼了？”辰辰看著她的眼睛。
蘇念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你長大了。”
蘇念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很長，和他一樣。
“媽咪，我長大不好嗎？”
蘇念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好。你長多大，都是媽咪的兒子。”
蘇念辰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繼續敲鍵盤。嗒嗒嗒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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