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公開承認辰辰是他兒子的第二天，保鏢就來了。不是一個人，是三個。領頭的姓周，三十出頭，退伍軍人，精瘦幹練，站在酒店大堂的時候腰背挺得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另外兩個年輕一些，輪流跟班，一個負責白天，一個負責夜裡。他們沒有穿黑西裝，沒有戴墨鏡，穿的是普通的夾克和運動鞋，混在人群裡不太顯眼。
周隊長敲了蘇唸的門，遞上一張名片，態度客氣但不卑微。“蘇女士，傅總讓我們來的。從今天起，我們會負責辰辰的安全。上下學接送，週末外出陪同。不打擾他的正常生活，但會確保他24小時在視線範圍內。”蘇念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沒有回絕，也沒有同意。她靠在門框上，看著走廊裡那兩個年輕人。
“不用。我能保護他。”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硬。
周隊長沒有反駁，也沒有堅持。“傅總說您會這麼說。”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遞過來。“他讓我轉告您——多一層保護總沒錯。不是不相信您，是怕萬一。”
蘇念看著螢幕上那行字——“多一層保護總沒錯。”她想起辰辰被跟蹤的那段日子，想起那輛黑色的轎車跟在他身後，想起那兩個男人從車上下來，手裡攥著沾了藥水的方巾。她能保護他，她一直都在保護他。可那一次，差點就保護不了。不是她不夠強，是她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派了三個人來，不是來搶她的孩子，是來幫她守住她的孩子。
辰辰放學回來，在酒店大堂看到了周隊長。他揹著書包，腳步沒有停，目光從那三個人身上掃過，然後看向蘇念。“媽咪，他們是誰？”
“保鏢。”蘇念說。“你爸爸派的。”
辰辰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說“我不要”。他站在那裡，把那三個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看一段程式碼，眼神冷靜得不像十歲的孩子。
周隊長蹲下來，和他平視。“辰辰，我叫周遠。以後我負責接送你。這兩位是我的同事，你叫他們張哥和李哥就行。”
辰辰看著他。“你會開車嗎？”
“會。”
“開得快嗎？”
周隊長嘴角彎了一下。“看情況。”
辰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拉著蘇唸的手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了。
“媽咪，保鏢叔叔很酷。”
蘇念看著兒子。“你喜歡？”
“嗯。”辰辰頓了頓。“他還會打遊戲。”
蘇念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口袋裡露出手機螢幕，是某個遊戲的載入頁面。那個遊戲我也玩，段位不低。”
蘇念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的兒子觀察力比她強十倍，看人不是看臉，是看細節——口袋裡的手機螢幕、站姿的重心、目光掃視的頻率。他不需要保鏢，他自己就是保鏢。可他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媽媽需要有人替她分擔。他不想讓她太累。
蘇念辰從電梯裡出來，走回房間，把書包放在沙發上。他拿出手機，給傅斯年發了一條訊息：“保鏢叔叔收到了。謝謝。”沒有稱呼，沒有署名。傅斯年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不客氣。”又刪掉了，覺得太生硬。重新打：“你喜歡就好。”傳送。辰辰沒有回。
第二天早上，周隊長準時出現在酒店大堂。辰辰揹著書包走出來，他跟在後面，距離不遠不近。校車停在門口，辰辰上車，周隊長開車跟在後面。不是跟蹤，是護送。校車到了學校，辰辰下車，周隊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確認他走進教學樓才離開。
蘇念站在酒店窗前，看著周隊長的車消失在路的盡頭。她不知道辰辰在學校會不會被同學議論，不知道那些記者有沒有去堵他。她只知道，從今天起，有人替她盯著那些她盯不到的地方。不是因為她保護不了，是因為她不需要一個人扛了。那個人終於學會了分擔，不是用嘴說，是用做。
辰辰放學回來，在校門口看到周隊長。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手機，看到辰辰出來，把手機裝進口袋。“走吧。”辰辰拉開車門，坐進去。周隊長髮動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辰辰，你那個遊戲打到什麼段位了？”
“最高段位。”
周隊長沉默了片刻。“那下次你帶我。”
辰辰嘴角彎了一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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