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了，她走到房間門口，掏出房卡。門開了，辰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牛奶。看到她進來，他站起來。
“媽咪，你回來了。”
蘇念換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牛奶涼了，別喝了。”
“沒事。我再去熱一杯。”蘇念辰端著杯子走進廚房，微波爐叮的一聲，他戴上隔熱手套把杯子端出來，遞給她。
蘇念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剛剛好。
“媽咪，你去看爸爸了？”辰辰的聲音不大，像是在確認一件他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蘇唸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緊。“嗯。他生病了。”
蘇念辰點了點頭，沒有問“什麼病”“嚴重嗎”“好了沒有”。他看著她，那種目光不像十歲的孩子在看媽媽，像是一個小大人，在等她坦白。
“你還關心他。”他說。
蘇念沉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關心嗎？也許是。但她不想承認。承認了，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還沒放下，意味著她還在乎，意味著她這五年所有的決絕和堅強，在接到那個電話的瞬間就塌了一個角。
“只是……不忍心。”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蘇念辰看著她。“不忍心就是還在乎。”
蘇念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她說不出話。因為辰辰說得對，不忍心就是在乎。不在乎的人，病死了也不會多看一眼。她去了，守了一夜，給他擦汗，聽他迷迷糊糊地說“對不起”，說“後悔死了”。她沒有走，不是走不了，是不想走。
她放下牛奶杯，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水晶吊燈沒有開，陽光從窗戶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塊亮晃晃的光斑。她盯著那塊光斑，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五年前她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沒有人來看她，沒有人在乎她疼不疼，沒有人在她睡著的時候守在床邊。今天她去了傅斯年的病房，坐在他床邊，守了一夜。她不是想讓他還，是她自己要去。她問自己為什麼，是心軟？是還愛？是習慣？她不知道。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也許只是她做不到看著一個人躺在病床上、嘴裡念著她的名字、卻假裝不知道。
她不是聖人，她也會心軟。看到他那張瘦削的臉，看到他手背上扎著的針，聽到他說“對不起”“後悔死了”，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不疼，但悶。悶得她喘不過氣。
蘇念辰站起來，把牛奶杯拿到廚房洗了，放回碗櫃。走回來，在她旁邊坐下。
“媽咪。”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哄她。“你不是心軟。你是還沒放下。”
蘇念看著他，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有心疼，也有了然。
“媽咪，沒關係。放不下就放不下，不用假裝已經放下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
“辰辰，媽咪是不是很沒用？”蘇唸的聲音有些啞。
“沒有。”蘇念辰搖了搖頭。“媽咪，你是最勇敢的人。你只是不想再受傷了。可是媽咪，不受傷的辦法不是不靠近人，是靠近了不怕受傷。”
蘇唸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委屈，不是心酸，是被看穿的釋然。她伸出手，把兒子抱進懷裡。他的身體很暖，肩膀比以前寬了，她抱他的時候要微微彎腰。
“辰辰，謝謝你。”
蘇念辰把臉埋在媽媽的肩膀上。“媽咪，你不用謝我。你做什麼決定，辰辰都支援你。”
窗外的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母子倆身上。蘇念辰從她懷裡鑽出來，看著她。
“媽咪，你哭完了嗎？”
蘇念擦了擦眼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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