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病好了。第三天的咖啡準時送到了蘇唸的房間，溫度剛好，味道比前幾天又好了些。蘇念辰放學回來，在前臺看到傅斯年坐在休息區，他走過去，在對面坐下。傅斯年放下手機看著他。
“辰辰，謝謝你那天送藥。”蘇念辰把書包放在旁邊。“我媽咪讓我拿的。不是我。”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藥是蘇念讓拿的，便籤是蘇念寫的。辰辰只是在中間遞了一下，可他還是要謝。
“叔叔。”蘇念辰的聲音不大，“你想追我媽咪，光做那些不夠。”
傅斯年看著他，辰辰的眼睛在帽簷的陰影下很亮。
“媽咪吃軟不吃硬。你不能跟她剛，你要示弱。她心軟，你軟了她就硬不起來了。”傅斯年沒有插嘴，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媽咪喜歡細心的人。你要記住她的習慣，不是她告訴你的，是你自己觀察到的。比如她喝咖啡不加糖，但喜歡配一塊小餅乾。比如她畫畫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但畫完了會想有人誇她。比如她冬天手腳冰涼，但不喜歡開暖氣，覺得悶。你要記得給她買暖寶寶，放在她夠得到的地方。”
蘇念辰的聲音不快不慢，像在唸一份說明書。可這份說明書上每一條，都是一個十歲的孩子用十年的時間，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傅斯年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不敢漏掉一個字。
“媽咪嘴硬心軟。你做了十件事，她嘴上說不用你做，心裡會記著。你別因為她嘴上拒絕就不做了，你要堅持。”蘇念辰停了一下，補充道，“不是死纏爛打，是她需要的時候你在，她不需要的時候你離遠一點。”
傅斯年抬起頭看著他。他問出了那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兒子，你為什麼幫我？”
蘇念辰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久到酒店大堂的燈光從暖黃變成了冷白，前臺姑娘接電話的聲音忽遠忽近。
“因為媽咪還愛你，我看得出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傅斯年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蘇念辰沒有看他。
“但她不敢再愛了。她怕了。你給她的那些傷害，太重了。她用了五年才站起來，她不想再跪下了。”他的聲音有一點抖，但很快穩住了。“所以你要對她好。不是你覺得好的那種好，是她需要的那種好。你以前不知道她需要什麼，現在知道了。我告訴你了。你要是再做不到，就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做了。”
傅斯年的眼眶紅了，鼻子酸得厲害。他想說“我做得到”，可是他說不出口。做得到不是靠嘴說的，是靠時間證明的。他不知道時間夠不夠，不知道蘇念願不願意給他時間。
“辰辰，爸爸——”他的聲音碎了。
蘇念辰站起來，拿起書包。“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你跟媽咪說。”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叔叔，媽咪還愛你，但她不會等你太久。你要快一點。”
他走進電梯，門關上了。傅斯年坐在沙發上，手機螢幕還亮著，備忘錄裡新添了幾行字——示弱，細心，堅持。辰辰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那裡。他看了很久，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光刺進眼睛裡，沒有閉眼。
辰辰說“媽咪還愛你，我看得出來”。他看得出來，他什麼都知道。他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卻要替媽媽說出她說不出口的話，替她向一個傷害過她的人轉交那些她不敢再給的信任。他欠那個孩子一句謝謝，欠他一句對不起，欠他一個爸爸。他說不出口，只能在這裡坐著，看著那扇關上的電梯門。
樓上，蘇念辰推開房間的門。蘇念正坐在沙發上翻速寫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這麼晚？”
“樓下遇到那個人了，說了幾句話。”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說什麼了？”
“沒什麼。”蘇念辰把書包放在地上，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媽咪，他明天還會送咖啡的。”
蘇念沒有接話。他走出來，從書包側袋裡拿出那架木質飛機模型，放在書桌上。機頭朝外，和生日那天一樣。蘇念看著那架飛機，看著機翼上那兩個字母——N和C，刻得很深。
“辰辰，你是不是在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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