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亮了。辰辰發來的訊息:“叔叔,你今天怎麼沒來?”傅斯年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三個字:“不舒服。”辰辰沒有再回。傅斯年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閉上眼睛。
下午,辰辰放學後沒有直接回酒店。他跟蘇念說“我去書店買本書”,蘇念問他去哪家書店,他說“學校旁邊那家”,蘇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辰辰揹著書包走出酒店大門,拐進旁邊的一條巷子,掏出手機,撥了傅斯年的號碼。響了三聲,接通了。
“叔叔,你在哪?”
“老宅。”傅斯年的聲音有些啞。
“我來找你。”
“辰辰——”
計程車停在老宅門口,蘇念辰付了錢,下車。鐵門沒有關,他推門進去,院子裡很安靜,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傅斯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他扶著門框,看著辰辰走過來。
“辰辰,你怎麼——”
“叔叔,你先進去坐下。你臉色不好。”蘇念辰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把書包放在旁邊。傅斯年關了門,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茶几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
蘇念辰看著他。他也看著蘇念辰。
“叔叔,你想追我媽咪,光做那些沒用。”
傅斯年愣了一下。“那要怎麼做?”
蘇念辰靠在沙發背上。他的表情很平靜,像一個在給後進生補課的小老師。“媽咪最在乎的是什麼?”
傅斯年看著他,沒有回答。辰辰的眼睛很亮,那雙眼睛和他一模一樣。他看著那雙眼睛,突然明白了。“你。”
蘇念辰點了點頭。他等傅斯年自己說出這個字,不是炫耀,是確認。確認他知道。
“對,是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所以你要對我好。我對你好,媽咪就會看到你的改變。”
傅斯年看著這個十歲的男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想起辰辰五歲的時候砸碎存錢罐,說“你不配做我爸爸”。那時候他的眼睛裡有恨,有委屈,有那種“誰欺負我媽咪我跟誰急”的奶兇。現在沒有了,現在只有平靜,篤定,和一種讓他汗顏的、超越年齡的清醒。
“辰辰,你為什麼幫我?”他的聲音有些啞。
蘇念辰沉默了片刻。“因為我媽咪還愛你。”他頓了頓。“我看得出來。”
傅斯年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辰辰說“我媽咪還愛你”,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是因為心軟,是看見了。他看見了蘇念每天早上喝那杯咖啡時的表情,看見了她把那束雛菊插在花瓶裡時的動作,看見了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時的背影。他都看見了。
“但她不敢再愛了。”辰辰的聲音放輕了。“她怕受傷。”
傅斯年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看著茶几上那杯涼透的茶。
“叔叔,你要做的不是追她,是讓她相信你不會再傷害她。”
傅斯年抬起頭,看著辰辰。那雙眼睛裡沒有責備,沒有期待,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清醒的、過早到來的理解。
“我該怎麼做?”他的聲音有些抖。
蘇念辰想了想。“咖啡繼續送。花繼續送。但不要送貴的,她不喜歡。她喜歡雛菊,喜歡那種不值錢但好看的東西。她喜歡手衝咖啡,不喜歡速溶的。她喜歡吃糖醋排骨,不喜歡太甜的。她怕冷,冬天手腳冰涼。她畫畫的時候不要打擾她,她畫完了會自己停下來。”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有些是那二十條裡寫過的,有些是他後來想到的。傅斯年聽著,記著,不敢漏掉一個字。
“還有,對我要好。不是給我買禮物,是陪我。你不需要買很貴的東西,你只需要在。我打球,你來加油。我開家長會,你來參加。我過生日,你來吹蠟燭。”他頓了頓。“不是做給我看的,是做給媽咪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