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說到做到。從酒店回來的第二天，他沒有去公司，直接去了裝置城。
“就這套。”他指著一套看起來不算太複雜的東西。店員問他要不要試試，他說不用，付了錢，提著袋子走了。助理在車裡等著，看到他提著一袋咖啡器具出來，愣了一下，沒敢問。
回到辦公室，傅斯年把東西擺在茶水間的檯面上。手磨、濾杯、濾紙、細口壺、溫度計、電子秤，一樣不少。他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照著辰辰列的第一條開始操作。稱豆子，十八克。磨粉，手磨太緊，他擰鬆了一點，磨出來的粉粗細不均。水溫，九十二度。他沒有溫度計，用嘴試了試，大概差不多。悶蒸三十秒，注水，看著咖啡粉鼓起來，像一個小山包。第二次注水，繞圈，水流忽大忽小，濾杯裡的水漫出來，流得到處都是。他手忙腳亂地擦，擦完繼續注。全部濾完，大概兩分鐘，他端起杯子嚐了一口。
苦。不是咖啡的苦，是過萃的苦，澀嘴，像中藥。他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看著檯面上的狼藉——磨過的咖啡粉撒了一地，濾紙破了，細口壺的水倒多了，溢位來淌到地上。他站在那片狼藉裡，想起蘇念在傅家廚房做飯的樣子。她動作利落，灶臺永遠乾乾淨淨，不像他，做一杯咖啡都能把茶水間變成災難現場。
第二次，他把粉磨細了一點，水溫降了兩度，注水的時候更小心了。濾紙沒破，水沒溢位來，但是喝了一口，還是苦。不是中藥的苦，是焦糊的苦。他把咖啡倒掉，重新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點，但離“好喝”還差得遠。
助理推門進來，看到茶水間的檯面上擺滿了咖啡杯，杯底殘留著深淺不一的咖啡漬。傅斯年站在操作檯前，額頭沁著細汗，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上沾著咖啡粉。
“傅總，您在這待了一上午？下午還有個會——”
“取消。”傅斯年頭也不回，盯著電子秤上的數字。十八克，不多不少。
助理張了張嘴，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那明天——”
“以後能推的會都推掉。推不掉的讓副總去。”
助理愣了一下。“傅總，您這是——”
“學手衝咖啡。”傅斯年端起杯子嚐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放下。“還有按摩，還有做飯。”他頓了頓，“我沒時間。”
助理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傅斯年又磨了一輪豆子，注水，繞圈，水流比以前穩了一些。濾杯裡的咖啡粉鼓起來，悶蒸的泡沫細膩均勻。
“傅總，您這是在自虐。”助理的聲音很輕。
傅斯年的手沒有停。“我活該。”
下午，按摩老師來了。是助理請的，盲人，姓孫，四十多歲，從業二十年。傅斯年讓他坐在椅子上，自己蹲在旁邊，看著他的手法。
“這裡是腰俞穴，腰部用力要均勻，不能太重，病人受不了；不能太輕，沒效果。”孫老師的手在模型上慢慢移動，傅斯年盯著他的手，記他按過的每一個位置。
“你試試。”孫老師說。
傅斯年把手放在模型上，按了一下。
“太重了。”
他放輕了一點。
“太輕了。”
他加重了一點，但沒找到那個剛剛好的力度。孫老師沒有不耐煩，讓他一遍一遍地試。不知道試了多少次，孫老師終於說了一句“還行”。傅斯年鬆了一口氣，他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比籤任何一份合同都累。
晚上，他學做飯。廚師是五星級酒店借來的，傅斯年站在他旁邊，像個小學生。切菜，刀工不行，土豆絲切成了土豆條。顛勺，力度太大，菜飛出來一半。調味，鹽放多了，鹹得他自己都咽不下去。廚師在旁邊看著，面無表情。
“傅總，您以前做過飯嗎？”
“沒有。”
“那我們從基礎的開始。今天先學切菜。”
傅斯年沒有反駁。他拿起刀，繼續切土豆。一根，兩根，三根。切到第二十個土豆的時候，他的手指被刀劃了一下，血滲出來。他沒有吭聲，把手指放在水龍頭下衝了衝，貼上創可貼，繼續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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