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辰從學校回來，揹著書包走進大堂。傅斯年站起來，又坐下了。前幾天他叫住辰辰，辰辰說“你不用再來了”，他怕再叫住他，他會說出更讓他扛不住的話。蘇念辰走到電梯口，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傅斯年，猶豫了一下，然後朝他走過來。
傅斯年愣了一下，站起來。辰辰在他面前站定，仰著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和那天在巷子裡看著那兩個男人時一樣平靜。
“叔叔，你想追我媽咪？”
傅斯年的手在身側攥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辰辰會問得這麼直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是。”
蘇念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在傅斯年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了。書包放在旁邊，鴨舌帽沒摘，帽簷壓得很低。
“那你要過我這一關。”
“你說。”傅斯年說。
蘇念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疊成方塊的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認真抄寫過的。他把紙鋪在茶几上，抬起頭看著傅斯年，開始念。
“第一，我媽咪喜歡喝手衝咖啡。不是速溶的，不是美式，是手衝。水溫九十二度，粉水比一比十五，悶蒸三十秒。她以前在巴黎常去的那家咖啡館關了，後來沒再喝到過滿意的。你要學會。”
傅斯年沒有插嘴。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打字。手指在螢幕上點得很快，一個字都沒有漏。
“第二，我媽咪腰不好。當年在傅家跪了太久，落下了病根。下雨天會疼，累了會疼。你要學會按摩，不是隨便按按，是專業的。她以前去看過中醫，醫生說需要定期理療。她沒時間去，後來就不去了。”
蘇念辰唸到這裡，聲音沒有變化。他的眼睛盯著紙上那些字，沒有看傅斯年。傅斯年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打字。
“第三，我媽咪討厭遲到。不是討厭，是不能容忍。她覺得遲到是不尊重人。你約她幾點，就要提前五分鐘到。不要讓她等，她以前等過太多次了。”
蘇念辰唸到“她以前等過太多次了”時，傅斯年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更長的時間。他沒有問“等誰”，他不需要問。
“第四，我媽咪胃不好。以前在傅家吃飯，總是等你們吃完她才吃，吃的都是涼的。胃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你要學會做飯，不是煮麵條，是做一桌菜。她愛吃糖醋排骨，愛吃清蒸鱸魚，愛吃番茄炒蛋。不要放太多鹽，不要太油。”
“第五，我媽咪畫畫的時候不要打擾她。她畫圖的時候很專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你叫她，她不應，不是不理你，是沒聽到。你別生氣，在旁邊等著就好。”
蘇念辰唸到第八條的時候，傅斯年的眼眶紅了。他沒有擦，低著頭繼續打字。
“第九，她不喜歡去高檔餐廳。以前在傅家吃膩了，現在喜歡小館子。你找地方要用心，不是貴就好，是要合她口味。”
“第十二，辰辰——我是說我——我是說，她要先顧孩子。你追她，不能讓她覺得你要把她和孩子分開。你想跟她在一起，就要接受她永遠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第十五，她怕冷。冬天手腳冰涼，你要記得提醒她穿秋褲。她不愛穿，嫌醜。你要買那種薄的，貼身的，看不出來的。”
蘇念辰唸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在唸這些條件的時候，臉上出現除了平靜以外的表情。傅斯年看到了，喉嚨緊了緊。
“第十七，她不喜歡驚喜。不是不喜歡驚喜，是不喜歡驚嚇。你別搞突然襲擊，她會慌。你要做什麼，提前告訴她。”
“第二十，最後一條。”蘇念辰停了一下，看著紙上最後一行字。“你如果真的想追她，就要做好被拒絕一百次的準備。她不是不給你機會，是不敢給自己希望。”
蘇念辰唸完了。他把紙疊好，重新折成方塊，裝進口袋裡。傅斯年還在打字，把最後一條記完，然後放下手機，看著辰辰。
“還有嗎？”
蘇念辰看著他，那雙和傅斯年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沒有敵意，沒有刁難，只有一種超過年齡的認真。
“先這些。做到了再說。”
傅斯年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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