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亮了。助理的訊息：“傅總，要不先緩緩？”
他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不緩。”又刪掉。重新打：“知道了。”傳送。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陽光躲在雲層後面，像一隻不敢睜開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送花，送包，送車。他以為那是誠意，在蘇念眼裡，大概只是施捨。她不需要他的施捨，她什麼都不需要，她只需要他消失。
蘇念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速寫本和鉛筆。辰辰上學去了，房間裡很安靜。她看著窗外，那輛黑色的車還停在樓下。她不知道傅斯年走了沒有，不想知道。
手機震了。林筱發來的訊息：“念念，聽說某人送了你一輛保時捷？”
蘇念回覆：“退回去了。”
林筱秒回：“哈哈哈那他還送了什麼？花？包？”
蘇念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拿起鉛筆繼續畫畫。她畫了一件大衣，駝色的，雙排扣，腰帶鬆鬆地繫著。她在紙的右下角寫了兩個字——“安寧。”
不是釋然，不是結束，是安寧。她和辰辰的安寧，不會再被任何人打擾的安寧。窗外那輛車還在。
傍晚，蘇念辰放學回來，手裡拿著一塊蛋糕。酒店樓下的麵包店買的，草莓味的，奶油上嵌著半顆草莓。
“媽咪，給你的。”
蘇念接過來，看著那塊蛋糕。“哪來的錢？”
“我自己賺的。”蘇念辰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媽咪，樓下那個人今天沒等。”
蘇唸的手指頓了一下。“他走了？”
“嗯。前臺姐姐說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蘇念沒有說話，低下頭開啟蛋糕盒。奶油有點化了，草莓很新鮮。她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的。
“媽咪。”
“嗯？”
“他明天還會來嗎？”
蘇念想了想。“不知道。”
蘇念辰沒有再問。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開啟電腦。嗒嗒嗒的鍵盤聲響了起來。蘇念看著兒子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樓下那輛車已經不在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灑在空蕩蕩的停車位上。
她收回目光，繼續吃蛋糕。
傅斯年回到辦公室，把檔案袋放在桌上。他坐在椅子裡，看著那個檔案袋看了很久，然後拉開抽屜，把它塞了進去。抽屜裡有蘇念大學時期的照片，有辰辰五歲時拿獎狀的合影，還有那張被他折了又展、展了又折的、蘇念畫的歪歪扭扭的小鯨魚。他關上了抽屜。
助理敲門進來。“傅總，明天的行程——”
“取消。”
助理頓了一下。“傅總，您已經取消了好幾天的行程——”
“我說取消。”傅斯年的聲音不大，但助理沒有再問，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傅斯年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這間辦公室的天花板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他盯著那片空白，助理的話在腦子裡轉——“蘇小姐可能什麼都不想要。”她不要花，不要包，不要車。她不要他，也不要他任何東西。她只要他離她遠一點。可他做不到。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