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蘇念辰像往常一樣走出校門。書包背在肩上,手裡拿著手機,鴨舌帽壓得很低。他一面走一面低頭看螢幕,腳步不快不慢。陽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短短的。
他沒有往校車停靠點走。那條路人多,有保安,有接孩子的家長,不適合“動手”。他選了另一條路——穿過那條商業街,拐進酒店後門的小巷。那條巷子窄,兩邊是高牆,沒有監控,沒有行人。他知道,他們會在那裡等他。
他走了進去。
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樹,樹蔭投下來,把半條巷子遮在暗處。蘇念辰的腳步沒有停,也沒有加快。他走得很穩,就像過去幾天每天放學走的路一樣。他聽到身後有引擎聲,很低,像是刻意壓著油門在滑行。他沒有回頭,繼續走。
巷子走到一半,後面那輛車停了。不是停在巷口,是停在他身後大概十米的地方。車門開了,兩聲關門的悶響。兩個男人的腳步聲從後面跟上來,不快不慢,像兩隻鎖定獵物的獸。
蘇念辰停下腳步,轉過身。
兩個男人。一個高瘦,穿著黑色夾克,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一個矮胖,穿著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手裡沒有拿東西,但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他們在距離他大概三步的地方停下來。高瘦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朋友,你媽媽讓我們來接你。”
蘇念辰看著他。那雙眼睛藏在鴨舌帽的陰影下,看不出慌張,看不出害怕。他歪了一下頭,像在認真思考這句話。
“是嗎?那你說,我媽咪叫什麼?”
高瘦的男人愣了一下。他沒想到一個十歲的孩子會反問。他的嘴唇動了動,眼睛不自覺地往矮胖那邊瞟了一下。
“蘇……蘇念。”聲音有些發緊。
蘇念辰點了點頭。“對。那我媽咪生日呢?”
高瘦的男人徹底愣住了。他的嘴巴張著,牙齒在那層薄薄的嘴唇下半露不露,像是在嚼一個沒有味道的口香糖。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目標的名字,知道在哪堵他,知道他長什麼樣。他不知道他媽咪的生日,不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不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是誰。他不知道任何一件真正重要的事。
蘇念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等了片刻,男人沒有回答。蘇念辰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認——確認了,他們是來綁他的。確認了,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確認了,他們只是收錢辦事的工具。
“騙子。”他說。
兩個字,輕輕的,像扔進池塘的石子。高瘦男人的臉色變了,從假裝的親切變成不加掩飾的陰冷,那層假笑像牆皮一樣脫落,露出底下的毛坯。矮胖的男人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攥著一塊疊好的白色方巾,上面有刺鼻的藥水味。
“小朋友,配合一下,不疼。”
他向兩邊看了看,巷子裡沒有別人。高牆遮住了夕陽,整條巷子暗得像一條被遺棄的峽谷。
蘇念辰沒有退後。他站在那裡,看著矮胖男人手裡的方巾,看著高瘦男人往左挪了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他的手還在口袋裡,放在手機螢幕上。那個快捷鍵他三天前就設定好了,就等這一刻。
突然,警笛聲炸響了。不是從遠處傳來的,是從巷口——那棵歪脖子樹的後面,停著一輛沒有鳴笛的警車,藍色的警燈在樹蔭下轉著,無聲地轉了好幾分鐘,現在聲音全開,像一把刀劈開了整條巷子的沉寂。
高瘦男人猛地轉頭,矮胖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巷口湧進來四五個穿制服的警察,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步子又急又快。
“不許動!警察!”
高瘦男人撒腿就跑,沒跑出三步就被撲倒在地。矮胖男人轉身想上車,車門被一個警察從外面拽住,另一個警察從另一側包抄過來,把他按在引擎蓋上。那隻攥著白色方巾的手被反擰到背後,方巾掉在地上,在灰撲撲的水泥路面上滾了半圈,像一隻被踩死的白蝴蝶。
蘇念辰退後兩步,站在安全的地方,看著這一切。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有平靜。他按了口袋裡手機的某個鍵,螢幕上是林筱的錄音介面。從巷口那棵歪脖子樹到兩個男人被按在地上,一分多鐘的音訊檔案,已經存好了。
“辰辰!辰辰你沒事吧?”林筱從巷口跑進來,高跟鞋在路面上敲出急切的聲響。蘇念辰搖了搖頭,她沒有停,蹲下來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