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拿起手機，手指已經滑到撥號鍵盤了。“報警。”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商量，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斷裂。蘇念辰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不急，媽咪。”
蘇念看著他，目光裡有疑惑，也有擔憂。“你想幹什麼？”
“引蛇出洞，讓林薇薇自己跳進來。”
蘇唸的手指停在手機螢幕上方，沒有按下去，也沒有放下。她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五年前一樣亮——不，比五年前更亮。那種亮不是天真，是篤定。
“你想拿自己當誘餌？不行。”她的聲音硬了幾分。
蘇念辰沒有退讓。“媽咪，你聽我說。報警了，警察能做什麼？我們沒證據，沒有實質傷害，那輛車只是跟蹤，沒動手。警察最多備個案，連拘留都夠不上。林薇薇在外面，還會找機會。躲得過今天，躲不過明天。我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動手，不知道她找了多少人，不知道她還有什麼後招。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引她出來。她只要動手，我們就有證據。到時候，不是她告我們，是我們告她。”
“我知道你不放心。”蘇念辰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媽咪，相信我，我能保護好自己。”
蘇念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想怎麼做？”
蘇念辰的嘴角彎了一下。“這幾天我正常上學，正常放學。他們跟了我好幾天，跟不到我，他們會急。急了就會動手。我會選人多的地方走，不會給他們機會。他們只能在固定的幾個點等——要麼校門口，要麼酒店後門那條巷子。那條巷子，最適合動手。”
蘇唸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那條巷子沒有監控。”
“對。”蘇念辰點了點頭。“所以他們一定會選那裡。我讓他們以為我不知道，讓他們以為我每天都會走那條路。”
“然後呢？”
“然後——”蘇念辰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螢幕亮了。“我找朋友幫忙。”
蘇念愣了一下。“朋友？”
“網上認識的。也是駭客。”蘇念辰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我同學今天帶了一塊新橡皮”。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想問“什麼朋友？”“靠不靠譜？”“你們怎麼認識的？”但看到辰辰的表情，她把那些問題都嚥了回去。他的表情告訴她——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不需要她操心，只需要她同意。
“你什麼時候認識的？”她問。
“三年前。在網路安全論壇上。他幫過我一次，我幫過他一次。沒見過面，但信得過。”蘇念辰頓了頓，“他不是普通人。英國那邊有幾個大公司的安全系統都是他幫著建的。比我大三歲。”
蘇唸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能做什麼？”她問。
蘇念辰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幾下，調出一個對話方塊。全英文，頭像是一個畫素風格的貓頭鷹。最後一條訊息寫著“我查到了你要的東西，發你郵箱了”。蘇念辰點開郵件，螢幕上是滿屏的聊天記錄截圖和轉賬憑證。
“林薇薇找的那個人，張海東，外號‘東哥’。他手底下有三四個人，專門幫人‘辦事’。林薇薇花了大概一百萬，讓他們綁我。錢不是直接從她賬戶走的，轉了一次，中間過了一個皮包公司，轉了三次賬才到張海東手裡。”蘇念辰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螢幕上划著。“我朋友花了三天，把資金鍊理出來了——林薇薇賣包和首飾的錢，進了張海東的賬戶。”
蘇唸的臉色徹底白了。“綁你？”
“嗯。應該是想要挾你。”蘇念辰關掉郵件視窗，轉頭看著媽媽。“媽咪，你別怕。他們綁不到我。我現在知道他們是誰、打算在哪動手、大概什麼時間動手。他們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這叫不對稱資訊。”蘇念看著他平靜地說出“不對稱資訊”這幾個字，這孩子說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她，他比她想象中更能掌控局面。
“你確定要這麼做？”她最後一次問。聲音有些啞。
蘇念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長大了，比五歲時大了很多。但還是很暖。
“媽咪，我不會有事。我保證。”
“好。”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旦有危險，馬上跑。什麼都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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