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的那紙宣告像一把刀，精準地切斷了她的所有生路。合作方不敢再跟她有任何牽連，怕被傅家牽連，更怕被輿論釘在“支援抄襲者”的恥辱柱上。代言品牌一個接一個地宣佈解約，有的發了正式宣告，有的連宣告都懶得發，直接把她的照片從官網撤了，好像她從來沒有存在過。供應商催款的電話從早響到晚，律師函一封接一封地塞進門縫。
她的賬戶被凍結了。不是法院判的，是銀行單方面做的風控——資產不夠抵債，信用評級跌到谷底。她連公寓的物業費都交不起了。物業把催繳單貼在門上，白紙黑字，刺眼得很。她撕了，第二天又貼上來。
林薇薇從傅家搬出來的行李箱還沒有拆開，堆在出租屋的牆角。她坐在床上，床是房東留下的，硬邦邦的，床單是她自己鋪的，淺灰色的，起球了。她以前的床單是真絲的，法國品牌，一套要上萬。現在那些真絲床單在行李箱裡壓著，皺得像她的臉。
手機亮了。不是電話，是推送。她看了一眼，蘇念又上熱搜了。這次是“Nian”品牌與某國際奢侈品集團達成戰略合作，蘇唸的照片配在新聞旁邊，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裝，站在簽約臺上，笑得從容篤定。林薇薇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五年前蘇念跪在傅家廚房擦地板的畫面，穿著洗得發白的家居服，手裡攥著抹布，低著頭說“知道了”。那時候她站在旁邊，端著咖啡杯，嘴角彎著。她以為自己贏了，以為蘇念這輩子都不會再站起來。蘇念站起來了，不但站起來了，還站到了她夠不到的高度。
電話響了，是追債的。她已經不接了，誰都不接了。律師的，銀行的，合作方的，朋友的——那些曾經叫她“薇薇姐”的人，現在連她的訊息都不回。她把手機扣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黃黃的，一圈一圈的，像一朵腐爛的花。
林薇薇坐到床邊，低下頭。她的手指插進頭髮裡，指甲掐著頭皮。
“蘇念，你毀了我。”
“我不會放過你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釘子釘進木板，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站起來，走到行李箱前，拉開拉鍊，翻出最底層那本打印出來的資料夾。那是蘇念五年前的設計手稿，她一頁一頁地偷拍下來，一頁一頁地打印出來，存了好幾年。她曾經靠這些手稿風光了五年，穿著蘇念設計的禮服走紅毯，接受採訪說著從蘇念手稿裡剽竊來的靈感。那些風光都是借來的，現在該還了。
可她不想還。憑什麼？憑什麼蘇念可以從傅家的廚房走到巴黎的領獎臺，她就要從傅家的客房搬到這間連暖氣都沒有的出租屋？憑什麼蘇念可以被全世界讚美，她就要被全世界唾棄？憑什麼那些設計——她不過是拿過來用了一下，就一下——她就要付出這麼慘重的代價？
不公平。這個世界不公平。
林薇薇把資料夾摔在地上，紙頁散開，銀灰色禮服的設計稿朝上，一角沾上了地上的灰。她看著那張稿子，看了很久。然後她慢慢蹲下來，把那張紙撿起來，拂去灰塵，疊好，裝進口袋。
她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有聯絡過的號碼。那是一個私家偵探，以前幫過她，查蘇唸的底細，查蘇念有沒有黑料。那時候她查了，什麼都沒查到。蘇念乾淨得像一張白紙，沒有任何可以讓她做文章的地方。現在再查？不用查了，蘇念不需要黑料，她自己就是光。可光也會刺眼，也會燙手，也會燒死人。她想，她不需要黑料，她只需要讓那道光徹底熄滅。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響了三聲，接通了。
“林小姐。”對方的聲音有些意外。
“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跟蹤蘇念。查她的行程，她的習慣，她每天幾點出門，幾點接孩子，走哪條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林小姐，你想做什麼？”
“你不用管。錢不會少你的。”
又是一陣沉默，更長了些。“林小姐，你現在的情況我瞭解。你確定要——”
“確定。”她打斷他。
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好。三天。”
掛了電話，林薇薇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窗外那條窄巷子裡，晾衣服的女人已經收了衣服回去了，窗戶關上了，只剩下一根空蕩蕩的晾衣繩。繩子在風裡晃著，像某種無聲的、不祥的暗號。
林薇薇看著那根繩子，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笑，是裂開。她的嘴角往上扯，眼底卻是冷的。那種表情以前從來沒有在她臉上出現過，那是絕望的、瘋狂的、不計後果的人才有的表情。她以前演戲，演溫柔，演善良，演無辜。現在不演了，不是不想演，是不需要了。她什麼都沒有了，不需要再維持什麼人設。
“蘇念，你以為你贏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遊戲才剛開始。”
窗外的天快黑了。窄巷子裡沒有路燈，對面的樓黑黢黢的，像一堵沉默的牆。林薇薇沒有開燈，站在黑暗裡。她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只知道她不會就這麼算了。她不會讓蘇念好過，不會讓她安安穩穩地做她的設計師，不會讓她和辰辰平靜地生活。她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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