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在走廊裡站了很久。牆上掛鐘的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腿從疼到麻,從麻到失去知覺,他沒有動。樓上偶爾傳來辰辰說話的聲音,聽不清內容,但那個稚嫩的聲線像一根線,牽著他的心神往上飄。他沒有上去,她不會讓他上去的。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蘇念走下來了,手裡拿著辰辰的書包和自己的手提包。辰辰跟在她身後,穿著外套,手裡還拿著太爺爺送的那隻小鯨魚擺件。傅斯年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樓梯口。蘇念停下來,隔著三級臺階看著他。
“你還沒走。”
“在等你。”他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剛才積攢了一整晚的澀意。
傅斯年抬起頭,目光越過三級臺階的距離落在她臉上。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啞的。“你剛才說,三件事。”
蘇念看著他,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金色的光,但她的表情不在光裡。辰辰站在她身後,手裡抱著小鯨魚,安靜地沒有出聲。
“你想彌補?”蘇念問。
“是。”傅斯年的聲音很穩,但手指在身側攥著,指節泛白。
蘇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走廊裡很安靜,掛鐘的滴答聲像是某種倒計時,也像是某種宣判前的沉默。
“那好,做三件事。”
傅斯年沒有接話,等她繼續。他的呼吸放緩了,像是怕驚動什麼。
“第一,公開承認你當年眼瞎,冤枉了我。”
蘇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投入深水,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傅斯年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裡。公開承認——不是私下道歉,不是發一條只有兩個人能看到的訊息,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認他錯了。他當年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她,說“你有什麼值得我相信的”,說“滾出去”。現在也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還她清白。
“可以。”他說。
蘇念沒有停頓。“第二,讓林薇薇徹底滾出傅家,滾出這個行業。”
傅斯年的嘴唇抿了一下,很快鬆開。“好。”
她提出的前兩件事,他都能做。公開道歉,稿子他來寫,不需要公關公司潤色,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寫到所有人都能看懂他當年有多混蛋。讓林薇薇滾出傅家,他早就應該做了;讓她滾出這個行業,把那些偷來的設計一件一件地還回去,把那些註冊的專利一個一個地登出。他做得到。
“第三——”蘇念停了片刻。走廊裡的燈光似乎閃了一下,也許是電壓不穩,辰辰抱著小鯨魚動了一下,沒有出聲。蘇唸的聲音放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像在斟酌,又像是在確認。
“第三,離我和辰辰遠一點。”
傅斯年的身體僵住了。他站在樓梯口,仰著頭看著她。他以為前兩件事是條件,以為她是在給他機會——公開道歉,趕走林薇薇,然後一切重新開始。可她的第三條是“離我和辰辰遠一點”。不是重新開始,是徹底結束。是他以後不能再出現,不能打電話,不能發訊息,不能遠遠地站在酒店門口等她下樓,不能送花,不能求老爺子幫忙製造見面的機會,不能做任何試圖靠近她們的事。
“前兩件我可以做。”他的聲音很緊,像繃到極致的弦。“第三件——”他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做不到。”
蘇念看著他,目光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失望,沒有憤怒,沒有那種“你果然做不到”的意料之中。她只是看著他。
“做不到就免談。”
她走下樓梯,從傅斯年身邊走過。辰辰跟在她後面,經過傅斯年身邊時腳步也沒有停。母子倆走向玄關,換鞋,拿包,拉開門。
“蘇念——”傅斯年在身後叫了一聲。
蘇念沒有回頭。鐵門開了,夜風湧進來,吹起她的頭髮。辰辰先走了出去,她跟在後面。
“前兩件我會做。”傅斯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第三件——”他沒有說下去。
蘇念站在門口,揹著身。“你做不到,就不用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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