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是在晚上九點得知傅斯年見到蘇唸的。傭人端茶上來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先生今晚好像去見什麼人了，出門前換了三套衣服。”林薇薇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見誰？”
“不知道。沒讓司機送，自己開的車。”
林薇薇放下茶杯，拿起手機。傅斯年沒有回老宅吃飯，她打了第一通電話，響了五聲轉入語音信箱。再打，還是沒人接。第三通，第四通，第五通——每一通都在響了幾聲後轉入語音信箱。不是佔線，不是關機，是他不接。
林薇薇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五年前蘇念走後，傅斯年從來不接她的電話嗎？接的。“嗯”“好”“再說”，字數越來越少，但至少會接。今天他不接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花園裡的玫瑰花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她想起今天下午傅斯年出門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他從來不在鏡子前站那麼久，他從來不在意自己穿什麼。他在意了，因為要去見的人不是客戶，不是合作伙伴，是蘇念。
林薇薇拿起手機，又撥了一遍。這一次她沒打傅斯年的號碼，她打給了蘇念。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蘇念。”林薇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回來幹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蘇唸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關你什麼事？”
四個字，輕飄飄地甩過來。林薇薇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手機殼裡。“你別想搶走斯年！”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很短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林薇薇，那個男人我五年前就不要了。你想要，拿去。”蘇念頓了頓，“你不是一直想要嗎？拿了五年，還沒拿到？”
林薇薇的臉一下子白了。“你——”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辰辰要睡覺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嘟嘟嘟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房裡迴響。林薇薇握著手機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蘇念說“那個男人我五年前就不要了”，她說得那麼輕巧，好像在說一件不要的舊衣服，一件不再喜歡的傢俱，一段早就該結束的過去。她不要的東西，自己撿了五年都沒撿到。
林薇薇把手機摔在床上，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鏡子裡的人妝容有些花了，眼角細紋在燈光下無所遁形。她拿起粉撲補妝，手在抖。她放下粉撲，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你在怕什麼？蘇念說不要他了，她說了不要。可為什麼還是這麼不安？
因為她在說謊。林薇薇知道蘇念在說謊。一個女人如果真的不要一個男人了，不會用那種語氣說他的名字。“那個男人”——她在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掩蓋最深的傷口。
手機亮了。不是傅斯年，是助理發來的訊息：“林總，蘇念回國的事情上了熱搜。有人在扒她的過去，也有人在扒您和傅家的關係。要不要公關？”
林薇薇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打了兩個字：“不用。”然後又刪掉，重新打：“先看看。”
她把手機放下。窗外夜風很大，吹得樹枝啪啪地敲打著玻璃。她站起身把窗戶關嚴，拉上窗簾，回到床上，沒有開燈，睜著眼睛看著黑暗。
五年前蘇念離開的那天她站在客房的窗前看著蘇念牽著辰辰走出大門。鐵門關上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贏了——那個討厭的女人終於走了，傅家終於清淨了，斯年終於只屬於她了。五年過去了，她還在客房，傅斯年還是叫她“林小姐”，不是“薇薇”，不是別的稱呼。他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叫全。
她以為蘇念走了，她就能填上那個位置。那個位置不在主臥，不在傅斯年身邊，在他心裡。她填不進去，誰都填不進去。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傅斯年的回覆，只有一個字：“忙。”
她看著那個字苦笑了。忙，以前對蘇念說，現在對她說。同一個字，同一種語氣。她終於坐上了蘇念曾經坐過的位置——不是傅太太的位置，是“被他用‘忙’打發”的位置。
林薇薇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窗外月亮很圓，銀白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她想起五年前蘇念走後的第一個晚上，她也是躺在這張床上看著同一片月光。她以為第二天一切都會不同。第二天傅斯年照常去公司，她照常坐在客房。什麼都沒有變，五年了，什麼都沒有變。
蘇念回來了，帶著國際大獎，帶著自己的品牌，帶著一個十歲的兒子。而她，還在這間客房裡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手機又亮了。不是傅斯年，不是助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句話——“林薇薇，你以為你贏了？遊戲才剛開始。”
林薇薇盯著那行字，手指發抖。她不知道是誰發的，但她知道這不會是結束，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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