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從酒店出來,沒有上車。他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六樓那扇窗戶。窗簾拉著,什麼都看不到。但他知道蘇念在裡面,辰辰也在裡面,一牆之隔。五年前他追到民政局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五年後他追到酒店門口,看著他們的窗戶在六樓亮著燈。他總在追,總在門外,總在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傅總。”助理從車裡出來,走到他身邊,“您沒事吧?”
“沒事。”傅斯年拉開車門坐進去。助理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沒敢說話。車子駛出酒店停車場匯入車流,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後退。
“約一下蘇念。”傅斯年突然開口。
“約什麼?”
“吃飯。今晚。”
助理沉默了片刻。“傅總,蘇女士剛回國,應該有很多事要忙。今晚可能——”
“那就明晚。”
助理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第二天的傍晚,傅斯年提前下班。他回了趟老宅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在鏡子前站了很久。頭髮,衣服,袖釦,皮鞋,每一處都檢查了好幾遍。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很陌生。他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些了?以前蘇念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從來不看她穿了什麼、換了什麼髮型、開不開心。現在他要見她了,在鏡子前站了十分鐘。
手機震了。助理發來訊息:“傅總,蘇女士說今晚沒空。”
傅斯年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一下。他打字:“明天呢?”回覆:“明天也沒空。”又打:“週末呢?”過了好一會兒,回覆才來:“蘇女士說,不用了,她很忙。”
傅斯年放下手機,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他想起五年前,蘇念站在書房門口,小心翼翼地問“斯年,下週辰辰幼兒園有親子活動,你能去嗎?”他說“我日理萬機,沒空參加這種無聊活動”。五年後他想約她吃飯,她說的也是一樣的字眼——“不用了,我很忙”。不一樣的是,那時候她是小心翼翼的,現在她是客客氣氣的。客氣,比冷漠更殘酷。
傅斯年換了衣服走出房間。經過客房時門開著,林薇薇正坐在梳妝檯前化妝。從鏡子裡看到他,嘴角彎起來。“斯年,今晚在家吃嗎?伯母說燉了湯。”他沒有停步。“不了,出去。”
走到樓梯口時身後傳來傅母的聲音:“這麼晚了還出去?是不是有約會?”他沒有回答,走下樓。
蘇念住在城東那家酒店,他知道。但他沒有去,去了也見不到她,她不會開門的。他讓助理把車停在酒店對面的馬路邊,關掉引擎。
“傅總,您這是……”
“等。”
“等什麼?”
傅斯年沒有說話。
等了大約四十分鐘,蘇念從酒店大門走出來,穿著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辰辰走在她旁邊,揹著雙肩包。母子倆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然後辰辰獨自走向停在路邊的計程車,蘇念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傅斯年推開車門追上去。“蘇念。”
蘇念停下來轉過身,看到他,表情沒有變化。
“有事?”她的目光很平,像在看一個不熟的人。
“想請你吃飯。”傅斯年開門見山,喉嚨發緊,“你回國了,該給你接風。”
“不用了,我很忙。”蘇念說完轉身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