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門開了。蘇念沒有抬頭，以為是管家或者傭人。但腳步聲不對——太沉，帶著一種她太熟悉的壓迫感。五年前她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時候，這種腳步聲從她身邊經過無數次，從來沒有為她停下來過。
蘇念辰先抬起了頭。他看著門口的方向，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老爺子的手頓了一下，一塊排骨從筷子裡滑落，掉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你……”
傅斯年站在餐廳門口，西裝外套脫了，只穿著襯衫，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公文包。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呼吸還沒喘勻，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老爺子說“他出差了不在”。
蘇念繼續吃飯。
“爺爺，你不是說……”傅斯年開口了，聲音有些啞，目光從老爺子身上移到蘇念身上，又移到辰辰身上。
老爺子低頭咳嗽了一聲，假裝在夾菜。“我說什麼了？我不記得了。”
“你說斯年不在家。”蘇念辰替太爺爺回答了，抬起頭看著傅斯年，“太爺爺說，‘那個人’不在。”
老爺子的咳嗽更重了。“咳咳……意外，意外。臨時回來的，我也不知道。”
傅斯年站在門口，看著餐桌。老爺子坐主位，辰辰坐他右手邊，蘇念坐辰辰旁邊，傅母坐在對面。圓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紅燒魚。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每個人面前都有，獨獨沒有他的。不是忘了，是沒想到他會來。
“路過，回來拿份檔案。”傅斯年說。
老爺子沒有接話，辰辰沒有看他，蘇念也沒有看他，只有傅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傅斯年站在門口，像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陌生人。
蘇念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動作很輕很慢。
“爺爺，我們吃好了，先走了。”
老爺子急了。“念念，再坐會兒。湯還沒喝呢，廚房燉了雞湯——”
“不了。”蘇念站起來，“下午還有工作。”
老爺子看向辰辰。辰辰擦了擦嘴，把紙巾疊好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蘇念身邊。他沒有看傅斯年。
蘇唸對老爺子微微欠了欠身。“爺爺，謝謝您。下次再來看您。”
“念念……”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啞。
蘇念拉著辰辰的手，從傅斯年身邊走過。沒有看他，一眼都沒有。她穿過了餐廳，走過客廳，走到玄關，換鞋，拉開門，走出去。辰辰跟在她身後。鐵門在身後關上了。
傅斯年還站在餐廳門口。
“站那兒幹嘛？坐下。”老爺子的聲音從餐桌方向傳來。
傅斯年走過去，在辰辰剛才坐過的位置上坐下。碗筷已經被收走了，桌上只剩一杯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的。不是蘇念泡的，但一樣的茶葉，一樣的溫度——曾經一樣。
“說了讓你別回來。”老爺子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你回來幹什麼？”
傅斯年看著手裡的茶杯，沒有回答。
“你看看你，哪有一點當爸爸的樣子。”老爺子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五年了，你沒去看過他們一次。孩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人家不認你。”
傅斯年把茶杯放回桌上，沒有說話。
“爸，你別說了。”傅母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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