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辰看著他,看了幾秒。不是打量,是審視,像他看股票、看程式碼、看合同條款時那種審查,不帶感情,只帶腦子。
“哦。”他點了點頭,“前夫爸爸啊。我媽咪提過你。”
傅斯年被噎住了,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他設想過多少次重逢的場景,想過辰辰可能不認他,可能罵他,可能哭,可能根本不看他——每一種都想過,唯獨沒想過這一種。平靜的、禮貌的、疏離的,像對一個不熟的親戚客氣地打個招呼,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最讓人難受的,從來不是恨,是不在乎。
“辰辰。”蘇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禮貌點。”
蘇念辰抬起頭看著媽媽。“我很禮貌了。”他頓了一下,“沒叫他‘那個男人’。”
蘇念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發現她沒法反駁,因為和“那個男人”比起來,“前夫爸爸”確實禮貌多了,至少是個稱呼。她嘆了口氣,看向傅斯年。
“辰辰說話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傅斯年搖了搖頭,他有什麼資格介意?他沒養過他一天,沒教過他一天,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對他說過幾句。他站在兒子的面前,連被兒子懟的資格都是奢侈品。
蘇念辰低下頭繼續敲鍵盤。傅斯年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孩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辰辰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那是一種屬於少年人的光,蓬勃的,向上的,讓人移不開眼。他錯過了五年。從五歲到十歲,一個孩子最重要的五年——第一次換牙,第一次騎腳踏車,第一次考試滿分,第一次程式設計,第一次叫“媽媽”之後的很多很多次。他全都錯過了。
“辰辰,你……這些年過得好嗎?”傅斯年問。
蘇念辰抬起頭看著他。“挺好的。”
“你媽咪——”
“我媽咪也很好。”蘇念辰打斷了他,“不好的是別人。”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傅斯年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孩子的臉,找不到一句可以接下去的話。他有很多話想說,但每一句都被那句“不好的是別人”堵了回來。
“辰辰,爸爸對不起你。”
蘇念辰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下去。“哦。”
一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傅斯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那聲“哦”比“我不原諒你”更讓他難受。至少“我不原諒你”意味著還在乎,而“哦”意味著不在乎。原諒不原諒,都不重要了。
蘇念走過來,站在辰辰身邊。“傅先生,辰辰還要寫作業。”
逐客令。不是“我們要吃飯了”“我們要休息了”那種委婉的藉口,是“辰辰還要寫作業”——最無法反駁的理由。
傅斯年點了點頭。“好。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蘇念辰。“辰辰,爸爸能再來看你嗎?”
蘇念辰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
“問媽咪。媽咪說了算。”
傅斯年看向蘇念。蘇念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刻,短暫又漫長的一刻。
“他這周很忙。下週末吧。”
傅斯年點了點頭。“好。下週末。”轉身走了。
門關上了。蘇念辰抬起頭看著媽媽。“媽咪,你為什麼答應他?”
蘇念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是你爸爸,他來看你,我沒有理由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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