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沒有走。
他讓助理先回了公司,自己站在機場到達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蘇念和辰辰上車,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他知道自己不該追上去,沒有資格。但他邁不動腿,站在那裡,像一個被釘在原地的囚犯。
助理的電話打過來:“傅總,車備好了,您什麼時候走?”
“等我一會兒。”
掛了電話,他轉過身,走向停車場。走了幾步,停下來,又轉身走回落地窗前。來來回回,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五年了,他以為自己可以不想了,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可今天看到她站在面前,那聲“傅先生”像一把刀,捅破了他五年來所有的自欺欺人。他沒忘。什麼都沒忘。
蘇念回到酒店,放下手提袋,換了鞋,走進洗手間。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她看了兩遍才確認沒有任何異樣——沒有慌張,沒有悸動,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很好。她洗了手,擦乾,走出洗手間。
辰辰已經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腦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辰辰。”
“嗯?”
“剛才在機場,你為什麼裝不認識他?”
蘇念辰的手指停了一下。“沒裝。就是不認識。”他抬起頭看著蘇念,“媽咪,我認識的那個人,是五歲的。他長什麼樣,說話什麼語氣,我已經忘了。”
蘇念看著他,沒有說話。辰辰說的不是氣話,是事實。五歲到十歲,五年。那五年裡傅斯年沒有出現過一次,電話沒有,簡訊沒有,什麼都沒有。孩子忘了一個五年不見的人,不是孩子的錯。
蘇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是媽咪不該問。”
蘇念辰搖了搖頭。“媽咪,你不用替他難過。他沒有給過我電話,沒有來看過我,沒有問過我過得好不好。我忘了他,不是很正常嗎?”
蘇念點了點頭。“很正常。”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蘇念站起來,去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給辰辰,一杯給自己。辰辰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繼續敲鍵盤。房間裡安靜下來。
有人敲門。
蘇念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傅斯年。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後拉開門。
傅斯年站在門口。西裝外套脫了,只穿著襯衫,領帶鬆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顯然是一路追過來的,從機場追到酒店,一路打聽到她的房間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
“蘇念。”他的聲音有些喘。
蘇念看著他。“有事?”
“我……想見見辰辰。”
蘇念沉默了一下,側身讓開門口。
傅斯年走進去。酒店的房間不大,客廳和臥室連在一起,一眼就能看清全貌。辰辰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電腦,他抬起頭看著進來的男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傅斯年站在那裡,盯著那個孩子,移不開眼。剛才在機場太匆忙,只看了幾秒就被蘇念辰那句“這是誰啊”打亂了心神。現在他站在這裡可以仔細看了——那孩子的眉眼、鼻樑、下頜線,那微微抿著嘴唇的習慣,拿手機時用拇指和中指捏著邊角的動作,和他一模一樣。不,簡直是他小時候的翻版。
傅老爺子說得對,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是……辰辰?”傅斯年的聲音有些抖。
蘇念辰看著他,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蘇念,像是在確認什麼。蘇唸對他微微點頭,他才重新看向傅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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