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沒有再問，他站在那裡，看著蘇念和辰辰走出貴賓通道，走進人群。有人認出了蘇念，一個年輕女人舉著手機追上去，喊了一聲“蘇念！你是那個設計師蘇念嗎？”蘇念停下腳步，轉過身，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激動得手機都差點掉了。“我可喜歡你的衣服了！我在巴黎買過你的裙子！你能幫我籤個名嗎？”
蘇念接過筆，在她遞來的本子上籤了名。然後微微欠了欠身，說了句“謝謝”，轉身走出機場大門。整個過程從容不迫，優雅得體，像一個見過大場面的、不需要討好任何人的人。
傅斯年站在原地，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的方向。他的手指在身側慢慢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疼，但他沒有鬆開。因為他需要這種疼來提醒自己——這是真的，不是做夢。她回來了，帶著不屬於他的氣場和驕傲。
助理從後面小跑著跟上來，手裡推著行李車。“傅總，車備好了。”
“嗯。”
“您……沒事吧？”
“沒事。”
傅斯年轉過身，走向出口。陽光從玻璃穹頂照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著眼睛，走在人群裡，耳邊是嘈雜的說話聲、行李箱輪子的滾動聲、廣播裡航班資訊的播報聲。他什麼都聽不進去。
蘇念坐在車裡，繫好安全帶。蘇念辰坐在旁邊，拿出手機開啟股票軟體，低頭看著。
“媽咪。”頭也不抬。
“嗯？”
“剛才那個人就是傅斯年？”
蘇念看了兒子一眼。“你不是認識他嗎？”
“認識。”蘇念辰依然沒有抬頭，“但媽咪，你剛才跟他說話的時候，手沒抖。”
蘇念愣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確實沒抖。“嗯。”
蘇念辰嘴角彎了一下，繼續看股票。車子駛出機場停車場，匯入車流。蘇念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陽光躲在雲層後面。她想起剛才傅斯年叫她“念念”時的表情——那種小心翼翼的、像怕驚動什麼的、低聲下氣的表情。不是自信、不是冷硬，是卑微的、懇求的、心虛的。
蘇念閉上眼睛，靠在後座上。“念念不是你叫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穩，但她知道那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她不是故意要傷害他，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媽咪。”
“嗯？”
“你剛才叫他‘傅先生’，叫了兩次。”
蘇念睜開眼睛。“怎麼了？”
“沒什麼。”蘇念辰把手機裝進口袋，“就是覺得，你叫得挺順口的。”
蘇念看著他，他也看著蘇念。母子倆對視了一秒，然後都笑了。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城市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一寸一寸地向後退。蘇念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五年前她從這裡逃出去，五年後她回來了，帶著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品牌、自己的驕傲，她什麼都不怕了。但她心裡知道，這場重逢，只是一個開始。該來的，總會來。
遠處，機場的塔臺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上孤獨地矗立著。一架飛機剛剛起飛，轟鳴著穿過雲層，消失在天際。這座城市，又要起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