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團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傅斯年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灰濛濛的，和他五年前看到的沒什麼不同。樓高了，路寬了，車多了。但他的世界，沒什麼變化。
五年了。
他每天六點半起床，七點出門，七點半到公司，晚上十點以後離開。週末也來，節假日也來。除夕夜員工都走了，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看了很久的報表，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不是不想回家，是沒有家可回。
傅母打電話催過很多次：“斯年，你該再找一個了。你都三十五了，辰辰也大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他說“知道了”，然後掛掉。再找一個？找誰？他連上一個都沒好好珍惜，有什麼資格找下一個？
他試過。離婚第二年，傅母安排了一次相親。對方是某個集團董事長的女兒，剛從英國留學回來，年輕、漂亮、家世好。坐在他對面，笑得很得體，說話很溫柔，挑不出毛病。但他看著她，腦子裡全是蘇念——不是蘇唸的笑，是她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樣子。那頓飯吃了一個小時，他沒有再約過第二次。
從那以後，他沒有再相親。不近女色，不談戀愛。公司裡有人傳他“不行”，有人傳他“忘不了前妻”，他都聽到了。但沒有解釋。解釋什麼呢？
“傅總，下午三點的會議改到四點了。您兩點約了恆豐的張總談併購方案。”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檔案，放在辦公桌上。傅斯年轉過身，把涼透的咖啡放在桌上，翻開檔案，掃了一眼。
“嗯。”
助理卻沒有走。他站在辦公桌前，猶豫了一下。
“還有事？”
助理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傅總，蘇小姐回國了。”
傅斯年的手一頓。那隻手懸在紙上，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他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那杯涼透的咖啡上。咖啡是黑的，沒有加糖，沒有加奶——和蘇念泡的茶不一樣，但都是苦的。
“……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問自己。
“蘇念，蘇小姐。”助理的聲音更低了，“Nian品牌創始人，剛獲得國際設計大獎。今天上午的新聞，已經上了熱搜。”
傅斯年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慢慢收緊。他想起五年前，她從民政局走出來，辰辰在身邊，兩個人都沒有回頭。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手裡的離婚協議被風吹了一下，差點飛走。他沒有追上去。
“她……過得好嗎？”他問。
助理愣了一下。他跟著傅斯年五年了，從沒見過他這種語氣。不是冷，不是硬，是小心翼翼的、像怕驚動什麼的、低聲下氣的。
“很好。”助理頓了頓，“非常好。”
傅斯年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杯涼透的咖啡上。他坐在那裡，像一個被掏空了的人。
“那就好。”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問、也沒有資格知道的、空蕩蕩的笑。
助理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
助理停下來。
“她……回來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