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禮結束後的第三天，蘇念正在工作室裡整理新一季的設計草圖。巴黎的秋天來得早，窗外梧桐葉已經開始泛黃，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落在畫板上，把鉛筆線條照得很清楚。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畫畫了。沒有 deadlines，沒有采訪，沒有應酬，只有她和紙和筆。
手機震了，是林筱發來的訊息。
“念念，你看到這個了嗎？”後面跟著一條連結。
蘇念點開。是一篇國內時尚媒體的報道，標題寫著——“Vivi品牌釋出新季高定，設計師林薇薇再現‘月光’系列，靈感源自海邊度假，銀灰色緞面禮服驚豔全場。”
配圖是林薇薇站在釋出會舞臺中央，穿著一件銀灰色的禮服，一字肩，手工刺繡花朵，流水般的裙襬。和蘇念五年前畫的那件一模一樣。不止一件。蘇念往下翻，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十件，全部出自她的手稿。那些她畫了五年、壓在床底下、被林薇薇偷拍、從未有機會面世的設計，此刻整整齊齊地擺在別人的釋出會上，打著別人的名字。
蘇念握著手機，手指慢慢收緊。窗外陽光很好，梧桐葉在風裡沙沙作響。但她的眼睛裡，那層柔軟的光一點一點地褪去，換上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冷。像五年前那個雨夜，她一個人躺在手術檯上，燈太亮，刺得她睜不開眼。簽了手術同意書，然後閉上眼睛。那時候是絕望。現在不是了，現在是清算。
“媽咪，你在看什麼？”蘇念辰從門外探進頭來，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走過來遞給他，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放下杯子，接過手機，一頁一頁地翻。
“媽咪，要我去黑掉他們的伺服器嗎？”聲音很平靜，像在問“要不要幫你倒杯水”。
蘇念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溫的，剛剛好。和十年前一樣。“不用。這次媽咪親自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巴黎。天很藍，鐵塔在遠處閃著光。五年前她來到這裡，一無所有。五年後她站在這裡，手裡握著國際設計大獎的獎盃，身後是一個十歲的天才少年，面前是一個偷了她五年心血的賊。
“訂機票，回國。”
蘇念辰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什麼時候”，沒有問“要多久”。他拿出手機，開啟訂票軟體。
“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他點了點頭，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明天上午有航班，戴高樂飛浦東，十點二十。頭等艙沒了，商務艙行不行？”
“行。”
“酒店訂哪？”
“隨便。能住就行。”蘇念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兒子，“辰辰。”
“嗯？”
“你不問問媽咪為什麼要回去嗎？”
蘇念辰放下手機，看著媽媽。那雙和傅斯年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沒有疑問，只有理解。“媽咪，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偷東西的人，總要還的。”
蘇念看著他，笑了。五年前那個砸碎存錢罐的孩子，長大了。但他護著她的心，從來沒有變過。
“好。”蘇念走過來，把空杯子放在桌上。“那我收拾東西。”
蘇念辰拿起手機繼續訂票。“媽咪，酒店訂了浦東那邊的，離林薇薇的公司近。”
蘇念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她公司在哪？”
“我早就查過了。”蘇念辰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滑動，“三年前你第一次發現她抄你的設計，我就查了。她的公司註冊地址、法人、股東結構、每年釋出的款式，我都有存檔。”
蘇念愣住了。三年前，她第一次在網上看到林薇薇釋出的“新作”——那件她畫了三個月的銀灰色禮服。她當時只是皺了皺眉，關了網頁，沒有告訴任何人。辰辰看到了。他什麼都沒說，但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存了下來，存了三年。
“辰辰，你——”
“媽咪，你當時剛起步，品牌剛有了點起色，我不想讓你分心。”他抬起頭，看著她，“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拿到了國際大獎，你的名字現在是金字招牌。林薇薇抄你，等於給你送流量。我們只需要——”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把證據亮出來。然後看她自己跳進坑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