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兒子,看了很久。十歲——他十歲。別人家的十歲孩子還在為作業發愁,他已經在替她佈局三年了。從五歲到十歲,五年。他存錢,學程式設計,接專案,買股票。他替她擋記者,替她談合同,替她審條款。他把她保護得滴水不漏,像一個遠比年齡成熟的男人。但他不是男人,是她的兒子,一個從來不會讓她失望的兒子。
“辰辰,你什麼時候想好這些的?”
“從你第一次跟我說,你的手稿被人偷了的那天。”蘇念辰站起來,把手機裝進口袋,“媽咪,有些賬,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現在,時候到了。”
蘇念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巴黎。鐵塔在陽光下閃著光。五年前她帶著辰辰來到這裡,身後是傅家那扇沉重的鐵門,身前是未知的明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辰辰能不能長大,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拿起畫筆。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會再跪著了。現在她站在這座城市的最高處,回頭望去,傅家已經小成一個模糊的點。但林薇薇還在那裡,穿著她的設計,說著她的靈感,偷著她的人生。
五年前,她不想計較。不是不計較,是沒有力氣計較。她要活下去,要養辰辰,要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站穩腳跟。她顧不上別的。現在她站穩了,該算賬了。
蘇念開啟衣櫃開始收拾行李。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了這個月剛畫好的設計草圖,帶了那本從傅家帶出來的速寫本。
蘇念辰走進來,看著她往行李箱裡放東西。“媽咪,要不要帶上那件灰色大衣?”
蘇唸的手頓了一下。灰色大衣,她做的第一件衣服。雙排扣,羊毛的,做了三個月,從來沒有穿過。後來搬出傅家,她把大衣掛在衣櫃最顯眼的位置,每天看著,提醒自己——你可以做自己的衣服了。
“帶上。”她說。
蘇念辰把大衣從衣櫃裡取出來,疊好,放進行李箱。蘇念合上箱子,拉好拉鍊。窗外,太陽正在落山,橘紅色的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母子倆身上。
“辰辰。”
“嗯?”
“謝謝你。”
蘇念辰看著她。“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都在。”蘇唸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掉下來。她不想在兒子面前哭,她說過,不在兒子面前哭。
蘇念辰走過來,抱住她。十歲的男孩,已經長到她胸口了。他的手臂很長,能把媽媽整個圈住。
“媽咪,辰辰會一直在。”
蘇念把臉埋在兒子的肩膀上,無聲地笑了。五年前,他五歲,踮著腳尖從碗櫃裡拿碗,對她說“媽咪,辰辰會賺錢養你的”。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孩子的玩笑話。他沒有開玩笑。從五歲到十歲,他兌現了每一個承諾。
明天,他們回國。去討一筆五年前的債。窗外的天徹底黑了。蘇念辰回到自己房間,開啟電腦,調出那個存了三年的資料夾。裡面是林薇薇公司所有的抄襲證據——款式對比圖、時間線、釋出會的截圖,甚至是林薇薇當年偷拍她手稿的監控錄影,他修復了畫質。
三年了。他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蘇念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巴黎夜景。鐵塔還亮著燈,在夜空中閃閃發亮。明天,她要帶著辰辰回去見一些人,算一些賬。
手機震了。林筱的訊息:“念念,你看到那篇報道了?林薇薇那個賤人又抄你!”
蘇念回覆:“看到了。明天回國。”
林筱秒回:“真的?!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不用。先不告訴你。”
“為什麼?”
蘇念看著螢幕,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獵人出發前那種笑。“我要給她一個驚喜。”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銀白的光灑在窗臺上,灑在那隻小豬存錢罐上——她帶到巴黎來了。存錢罐肚子上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明天,她將帶著這顆心,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不是為了復仇,是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