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放下手機,站起來。助理幫她收拾東西,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巴黎。天快黑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五年前,她在這座城市一個人都不認識。現在,她有了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團隊,自己的名字。
她想起剛來巴黎的第一年。租住在十三區一間沒有電梯的閣樓裡,窗戶很小,看不到鐵塔。冬天沒有暖氣,她和辰辰裹著被子坐在電腦前,她畫圖,他寫程式碼。她的手凍得發僵,畫出來的線條都是抖的。辰辰把熱好的牛奶遞給她,說“媽咪,喝一口就不冷了”。
她喝了一口。溫的,剛剛好。和他五歲時一樣的溫度。
那時候她不知道日子會不會好起來。她只知道,不能回頭。一回頭就會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日子,想起那些“你不配”“礙眼”“滾出去”。想起那個雨夜,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她不能回頭。只有往前走。
現在她站在巴黎的高處,手裡握著國際設計大獎的獎盃。她做到了。
蘇念轉過身,助理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
“蘇女士,車在樓下等了。”
“嗯。”
她拿起包,走出化妝間。走廊很長,燈光很亮。她走在走廊裡,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和五年前從周律師辦公室出來時一樣的腳步聲。但那時是倒計時,現在不是了。現在是正計時。每一秒都是新的。
走出大樓,晚風吹過來,有點涼。她攏了攏外套,坐進車裡。
“去酒店。”她說。
車子駛入車流。窗外的巴黎在夜色中慢慢亮起來,像一條發光的河。蘇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五年前,她以為天塌了。天沒有塌。她只是站在了另一片天空下。更大,更藍,更亮。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辰辰發來的照片。他站在酒店房間裡,手裡拿著一盒可麗餅,巧克力香蕉味的。配文:“我先吃了,不等你了。”
蘇念笑了,打字:“給我留一口。”
“不。你自己買。”
“蘇念辰。”
“好了好了,給你留了半口。”
蘇念看著螢幕上那個句號,笑了。五年前,她跪在地上擦地板,那個五歲的孩子站在她面前,擋住所有傷害。今天,她站在巴黎的聚光燈下,那個十歲的孩子在酒店等她回家。什麼都沒變。她和他,還是兩個人。但她不再是那個跪著的女人了。
她站起來了。靠自己,站起來了。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蘇念下車,走進大堂。電梯門開啟,她走進去,按下樓層。門關上的時候,鏡子裡的她看著自己。西裝黑色,肩線挺括,眼睛很亮。
電梯門開了。她走出去,掏出房卡,刷開房門。
辰辰趴在床上敲電腦,聽到動靜,抬起頭。“媽咪,你回來了。”
“嗯。”
“可麗餅在桌子上。說了給你留半口。”
蘇念走過去,拿起那塊可麗餅,咬了一口。巧克力在嘴裡化開,甜的。
“好吃。”她說。
辰辰合上電腦,看著媽媽。“媽咪,你今天在臺上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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