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牽著辰辰走在路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碎金。
“媽咪，你開心嗎？”辰辰仰著頭問她。
蘇念低下頭，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她笑了，是真的笑。“開心。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我也開心。”辰辰握緊她的手，那隻手很小，但握得很緊，“媽咪，我們現在去哪？”
“回家。”
“然後呢？”
“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辰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好。”
蘇念抬起頭看著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她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在這條走了五年的路上。但今天，這條路不一樣了。不是路變了，是她變了。她不是傅家的少奶奶了，不是誰的妻子，不是誰的兒媳。她就是蘇念，辰辰的媽媽，一個會設計衣服的女人。
自由了。不是身體上的自由，是心裡的自由。那種自由，叫“再也不用忍了”。
她不知道的是，傅斯年還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她和辰辰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門口的工作人員來問他“先生，您沒事吧”，他才回過神。
“沒事。”他說。
他轉過身，走向停車場。車鑰匙在手裡攥得太緊，硌得手心疼。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發動，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擋風玻璃外面的世界。
世界沒有變，但他的世界變了。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每天給他泡茶的人，少了一個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少了一個在他路過的時候低下頭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是後悔，也許是別的什麼。他不願意承認那是後悔。
車子發動，駛出停車場。他搖了搖車窗，風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手機震了一下。林薇薇發來的訊息：“斯年，辦完了嗎？晚上一起吃飯？”
他看了一眼，打了兩個字：“再說。”
然後關掉手機，開車上路。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他伸出手拉下遮陽板，擋住了那道光，但心裡那道裂縫，什麼都擋不住。
城市另一端，蘇念牽著辰辰進了家門。她放下包，換了鞋，走進廚房。水龍頭開啟，嘩嘩的水聲充滿了整個屋子。
“辰辰，中午想吃什麼？”
“糖醋排骨！”
“好。”
蘇念繫上圍裙，開始忙碌。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辰辰跑進廚房，踮起腳尖，從碗櫃裡拿出兩個碗，擺在桌上。
“媽咪，我幫你。”
蘇念看著兒子小小的背影，笑了。“好。”
鍋裡的油燒熱了，排骨下鍋，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帶著糖醋的香味。
窗外的天很藍。新的一天，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