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了。”老爺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哭什麼？搬了新家，該高興才是。”
蘇念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手帕是淺灰色的，疊得整整齊齊，帶著一股淡淡的皂香。她想起五年前，她嫁進傅家的第一天，老爺子拉著她的手說“念念，以後你就是我們傅家的人了，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他沒有做到。但蘇念知道，他盡力了。
“密碼是辰辰的生日。”老爺子站起來，拄著柺杖，“別讓斯年知道。那孩子，不懂事。”
蘇念也站起來。“爺爺，您怎麼回去？我送您。”
“不用，司機在樓下等著。”老爺子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蘇念。他伸出手，像五年前一樣，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很老了，皮膚鬆弛，骨節粗大，手背上有一塊塊褐色的老年斑。但很暖。
“念念，是傅家對不起你。”他的聲音有些啞，“但我替傅家謝謝你。謝謝你把辰辰帶來這個世界，謝謝你忍了這麼多年。”
蘇唸的眼淚又掉下來了。“爺爺，您別這麼說——”
“好好過日子。”老爺子鬆開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麼事就給爺爺打電話。不管多晚，不管什麼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老爺子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但她聽到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她站在那裡，聽著那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完全消失。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手裡還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她低頭看著它，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滴在信封上。
她想起五年前，她第一次見到老爺子。那時候她剛大學畢業，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老爺子坐在傅家客廳的沙發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笑了。“這丫頭，我看中了。”
從那以後，老爺子就是她在傅家唯一的靠山。她被傅母罰跪的時候，是他把她扶起來。她被林薇薇羞辱的時候，是他替她說話。她在醫院一個人躺著的時候，是他派人送來果籃和花。他管不了傅母，管不了傅斯年，管不了林薇薇。但他一直在盡力。
蘇念擦乾眼淚，走進辰辰的房間。辰辰已經睡著了，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呼吸均勻。小鯨魚玩偶躺在他枕頭旁邊，肚子上那顆歪歪扭扭的心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蘇念把信封放在床頭櫃上，彎下腰，在辰辰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辰辰。”她小聲說，“我們要謝謝太爺爺。他是好人。”
辰辰沒有醒，但嘴角彎了一下，像在夢裡笑了。
第二天一早，蘇念送辰辰去上學。回來的路上，她去了一趟銀行。櫃檯小姐問她存還是取，她說“查一下餘額”。機器打出一張小票，上面寫著五百萬。
蘇念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把卡收好，走出銀行。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回家。
她沒有動那筆錢。把它收在抽屜最深處，和辰辰的存錢罐放在一起。那是老爺子的心意，是他在那個冰冷的屋簷下能給她最後的溫暖。不是萬不得已，她不會用。
但有了它，她不怕了。不是不怕窮，是不怕活不下去。從今天起，她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她有辰辰，有設計手稿，有五年的苦沒有白吃。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辰辰寫完作業，跑來廚房幫蘇念剝蒜。“媽咪，我們什麼時候去看太爺爺？”
“週末。”蘇念把切好的菜倒進鍋裡，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週末我們去看太爺爺。”
“好。”辰辰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蘇念也笑了。窗外的天空暗下來了，但廚房的燈很亮，照在母子倆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緊緊挨著。
新的一天，還沒有結束。但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