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蘇念安頓辰辰睡下後，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月光很亮，銀白的光灑在窗臺上，灑在她手上。她想起白天傅斯年站在門口的樣子——欲言又止，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但那又怎樣呢？晚了。一切都晚了。
門鈴響了。
蘇念愣了一下。這麼晚了，誰會來？林筱有鑰匙，辰辰在床上，傅斯年不會再來。她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樓道很暗，聲控燈壞了，但有一個身影站在那裡，拄著柺杖，背微微佝僂。
蘇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連忙拉開門。
“爺爺？”
老爺子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全白了，但梳得一絲不苟。他的手裡拄著柺杖，另一隻手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身後沒有司機，沒有隨從，只有他一個人。
“念念，還沒睡？”老爺子的聲音有些喘，大概是爬了六層樓的緣故。
蘇唸的鼻子一酸，連忙扶住他。“爺爺，您怎麼來了？這麼晚了，您一個人——”
“不礙事。”老爺子擺了擺手，走進屋裡。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簡陋的傢俱、狹小的客廳、牆角那隻印著紅蘋果的紙箱。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蘇念看到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爺爺，您坐。”蘇念扶他在沙發上坐下，去廚房倒水。老爺子坐在那裡，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沉默了很久。
“這地方，小了點兒。”他說。
蘇念端著水杯走過來，放在他面前。“夠住了。”
老爺子接過水杯，沒有喝。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蘇念面前。
“念念，這個你拿著。”
蘇念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爺爺，這是什麼？”
“開啟看看。”
蘇念拿起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嶄新的，背面什麼都沒有寫。她看著那張卡，又看著老爺子。
“爺爺，這——”
“裡面有五百萬，是爺爺的私房錢。”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不是傅家的錢，是我自己的。你拿著。”
蘇唸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把卡放回信封，推回去。“爺爺，我不能要。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拿著！”老爺子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很快又低下來，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懇切，“念念，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辰辰想。你們娘倆在外面，處處要用錢。租房子要錢，孩子上學要錢，吃飯穿衣都要錢。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沒工作沒收入，怎麼撐？”
蘇唸的嘴唇在發抖。“爺爺，我會找到工作的——”
“我知道你會。”老爺子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憐憫，是心疼，“念念，你不是一般人。你有才華，有本事，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但那需要時間。在這之前，你和辰辰不能喝西北風。”
他伸出手，把信封又推回來。
“這錢不是給你的，是借給你的。等你以後賺了錢，再還我。行不行？”
蘇念看著老爺子。他的眼睛紅了，但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這個八十多歲的老人，拄著柺杖，爬了六層樓，來給她送錢。他是傅家唯一一個從來沒有看不起她的人，是她在那個冰冷的屋簷下唯一的溫暖。
“爺爺……”蘇唸的聲音哽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