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安靜得能聽到硬幣在地上滾動的聲響。傅斯年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碎片，看著那些散落的錢，看著那個小小的、卻像一座山一樣站在他面前的男孩。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但他說不出一個字。
蘇念走過來，蹲下來，拉住兒子的手。那隻手在發抖，小手冰涼，但握得很緊。
“辰辰。”她的聲音很輕，“我們走吧。”
蘇念辰看著媽媽的眼睛。媽媽哭了，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擦掉。她只是看著他，目光裡有心疼，有驕傲，有說不清的複雜。
“好。”他說。
蘇念站起來，牽著兒子，轉身離開。她沒有看傅斯年一眼。一眼都沒有。
身後，傅斯年站在原地，腳下的碎片一地。他彎下腰，撿起一片碎陶瓷。上面畫著一顆心，歪歪扭扭的，只剩下一半了。他看著那顆心，手指慢慢收緊，碎片扎進掌心裡，有血流出來，但他沒有鬆手。
辰辰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你不配做我爸爸。”
“我媽咪，我養。”
手機震了。林薇薇發來的訊息：“斯年，辦完了嗎？我在你公司，等你。”
他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沒有回覆。他蹲下來，一片一片地撿那些碎片。旁邊的路人看著他，有人在嘆氣，有人在搖頭，有人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他聽到了。但他沒有抬頭。只是一片一片地撿，撿了很久。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矮過。
蘇念和辰辰走在回家的路上。母子倆誰都沒有說話，只是手牽著手，一步一步地走。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碎金。
走了很久，辰辰突然停下來。
“媽咪。”
蘇念低下頭，看著他。“嗯？”
“我剛才是不是很兇？”
蘇念蹲下來，看著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還紅著，但沒有淚。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不兇。辰辰很勇敢。”
蘇念辰歪著頭想了想。“那爸爸會不會很難過？”
蘇念沉默了一下。“也許吧。”
“那他活該。”辰辰說完，把頭埋進媽媽的懷裡，悶悶地說，“媽咪，我們不要想他了。以後，辰辰保護你。”
蘇念抱著兒子，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笑了。“好。”
母子倆繼續往前走。陽光很好，天很藍，雲很白。新家的門在六樓，很高，要爬很久。但蘇念不覺得累，辰辰也不覺得累。
因為他們知道，那扇門後面，是隻屬於他們的世界。沒有奶奶的挑剔，沒有爸爸的冷漠，沒有那個阿姨的假笑。只有他們。
一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