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跟辰辰開口。離婚這兩個字，對大人來說沉重得像一座山，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更是像天要塌了。她想過很多種方式，每一種都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最後她決定不繞彎子。她的兒子，從來不需要她繞彎子。
那天晚上，辰辰寫完作業正在收拾書包。蘇念坐在他旁邊，看著他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塞進書包裡，動作熟練，不像五歲，像十歲。她深吸一口氣。
“辰辰，媽咪有話跟你說。”
蘇念辰拉上書包拉鍊，轉過身看著媽媽。那雙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
蘇念伸出手握住兒子的小手。那隻手很暖，很小，但握得很穩。
“媽咪和爸爸，要分開了。”
她說完，等著兒子的反應。等著他問“為什麼”，等著他哭，等著他說“我不要”。她準備好了答案，準備好了安慰，甚至準備好了如果他說“我想跟爸爸”她該怎麼回答。
蘇念辰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他笑了。不是勉強的、擠出來的笑，是那種早就知道了、終於等到了的笑。
“好啊。”
蘇念愣住了。她想過很多種回答，唯獨沒有想過這個。
“辰辰，你不怕？”
“怕什麼？”蘇念辰歪著頭，“跟媽咪在一起，去哪都不怕。”
蘇唸的鼻子一酸，眼眶紅了。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她說過，不在兒子面前哭。
“那爸爸那邊……你以後可能不能經常見到爸爸了。”
蘇念辰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消失。他低下頭，看著媽媽握著他的那隻手，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眼睛還是很亮。
“他不要我們，我們也不要他。”
蘇唸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她伸出手，把兒子緊緊地抱進懷裡。蘇念辰沒有掙扎，乖乖地讓媽媽抱著，小手輕輕拍著媽媽的背，一下一下，像她以前哄他睡覺時那樣。
“媽咪，不哭。辰辰在。”
蘇念把臉埋在兒子柔軟的頭髮裡，哭了一會兒。不是委屈，不是心酸，是感動。是在她以為全世界都會反對她的時候，有一個人說“好啊”。是在她以為需要費盡口舌解釋的時候，有一個人說“跟媽咪在一起，去哪都不怕”。那個人，是她的兒子。五歲的兒子。
蘇念辰等媽媽的哭聲停了，從她懷裡鑽出來，用袖子幫她擦眼淚。動作很輕，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媽咪，辰辰會賺錢養你的。”
蘇念看著他認真的小臉，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笑了。
“好，媽咪等辰辰賺錢。”
蘇念辰伸出小拇指：“拉鉤。”
母子倆的手指勾在一起，在這個小小的公寓裡，定下了一個只有他們知道的約定。
蘇念辰從媽媽懷裡鑽出來，爬到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藍色的封面，上面印著一隻小鯨魚。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辰辰的存錢計劃。”
他把本子遞給蘇念：“媽咪，你看。”
蘇念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都記著數字，從幾百到幾千，從幾千到幾萬。不是她給他的零花錢，是他自己賺的。她從來不知道，他把每一筆收入都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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