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是在蘇念搬出傅家的第三天找上門來的。
那天下午，蘇念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整理設計手稿。辰辰還沒放學，林筱去上班了，公寓裡很安靜，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門鈴響了。
蘇念放下電腦走到門口，拉開門。林薇薇站在門外，穿著藏藍色連衣裙，頭髮披散在肩上，手裡拎著名牌包，妝容精緻，像剛從美容院出來。
“念念，不請我進去坐坐？”她笑了，溫柔得體，像老友重逢。
蘇念看著她，沒有說話。上一次林薇薇這樣笑著找她，是在咖啡廳說“斯年說要娶我”。再上一次，是在傅家廚房說“斯年我來照顧”。每一次笑，都沒有好事。
蘇念側身讓開門口。林薇薇走進來，環顧四周。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收拾得很乾淨，陽光從窗戶照進來，亮堂堂的。
“你住這兒？這麼小。”林薇薇的語氣裡有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外。
蘇念關上門：“夠住了。”
林薇薇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茶几上攤著的設計手稿，停頓了一下，然後移開。蘇念注意到那個停頓，但沒有說什麼。她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放在林薇薇面前。
“家裡只有白水，將就喝。”
林薇薇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念念，聽說你要離婚了？”
蘇念在她對面坐下，背挺得很直：“嗯。”
林薇薇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探究的光。她在等蘇念哭，等蘇念抱怨，等蘇念罵傅斯年薄情。她準備好了應對的話——“我也不想的”“感情的事沒辦法”。但蘇念沒有哭，沒有抱怨，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
“你不會後悔吧？”林薇薇試探著問。
蘇念看著她：“我後悔沒早點離。”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以為蘇念會嘴硬說“不後悔”，或者嘴軟說“有點後悔”。但蘇念說“後悔沒早點離”——不是在逞強，是真的後悔。後悔沒有更早離開那個讓她跪了五年、忍了五年的地方。
“那辰辰……”
“歸我。”
林薇薇的手指在包帶上慢慢收緊：“斯年不會同意的。辰辰是傅家的孩子。”
“那是他的事。”
林薇薇沉默了。她看著蘇念，看著這張她認識了五年的臉。以前這張臉上有疲憊，有心酸，有一種讓人想踩一腳的卑微。現在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恨。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讓人不安的通透。像一潭深水，扔一塊石頭進去，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蘇念，你恨我嗎？”林薇薇終於問出了這句話。她憋了五年，從第一次在傅家看到蘇念跪在地上擦地板時就憋著了。她想看到蘇念說“恨”，想看到蘇念眼裡的憤怒和痛苦。因為那意味著她在乎，意味著她輸了。
蘇念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沙發移到地板上，久到林薇薇的坐姿從從容變得僵硬。
“不值得。”
兩個字，輕飄飄的，像兩片落葉。林薇薇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後背發涼的蒼白。不值得。不是“不恨”，是“不值得”。恨一個人需要力氣，需要在意。蘇念說“不值得”，意思是——你連被我恨的資格都沒有。
林薇薇的手指在包帶上收緊，指甲掐進皮面，留下淺淺的印子。
“你以為你贏了？”蘇唸的聲音很輕，“傅少奶奶的位置，你想要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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