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我是他媽媽。”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憑這五年,你從來沒有帶過他一天。”
傅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辰辰今年五歲,一千八百多天。你抱過他幾次?換過尿布嗎?餵過飯嗎?哄他睡過覺嗎?他生病的時候你在哪?他哭的時候你在哪?他第一次叫‘奶奶’的時候你在哪?”蘇唸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五年積攢的力量,“你沒有。一次都沒有。這五年你只做了一件事——嫌他不夠好。嫌他不夠乖,嫌他不夠聰明,嫌他長得像我不像傅家的人。但你從來沒有帶過他一天。一天都沒有。”
傅母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她想反駁,但找不到話。因為蘇念說的是事實。她把辰辰交給保姆、交給傭人、交給蘇念,自己只是在餐桌上挑剔他“吃飯太慢”“坐姿不正”。她以為自己是奶奶,但在這個孩子面前,她只是一個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蘇念沒有得意,沒有痛快,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釋然。這些話她憋了五年,終於說出來了。
“所以,辰辰跟我。不是跟你商量,是告訴你。”
她轉身走向樓梯。身後傅母的聲音又尖又厲地追過來:“蘇念!你以為你離了傅家能活?你什麼都沒有!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地方去!你拿什麼養辰辰?”
蘇念停下來,沒有回頭:“那是我的事,不勞您操心。”
她走上樓梯,一步一步,很穩。
樓上主臥的門關著。蘇念推門進去,窗簾拉著,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床鋪得整整齊齊,兩個枕頭並排——右邊那個從來沒有人睡。她站了一會兒,拉開衣櫃拿出那件灰色大衣,又從抽屜裡拿出辰辰的小鯨魚玩偶。最後拉開窗簾,夕陽的橘紅色光湧進來,照在那兩個枕頭上。
她伸出手摸了摸右邊那個——空的,涼的。
轉身,走出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樓下的聲音已經停了。蘇念走下樓梯,經過客廳。傅母不在,林薇薇的包也不在了。茶几上的茶具還在,茶已經涼透。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向玄關。換鞋,開門,走出去。
鐵門在身後關上。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黑色的大門——五年前她第一次走進來,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五年後她走出來,心跳很穩,手心很乾。
她沒有回頭。
林筱靠在車門上,看到她出來,鬆了一口氣:“怎麼樣?”
“該拿的都拿了。”
“傅母沒為難你?”
蘇念拉開車門坐進去:“為難了,但我沒讓她贏。”
林筱看著她眼睛裡的光,發動了車。
車子駛上大路,窗外的梧桐樹、紅綠燈一幀幀往後退。蘇念看著這座城市在暮色中慢慢亮起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她亮的。但很快,會有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辰辰發來的訊息:“媽咪,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熱了牛奶。”
蘇念笑了:“快了。牛奶別喝,等我回來一起喝。”
“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車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她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從來沒有覺得它美過。今天她覺得它美——因為今天,她自由了。不是身體上的自由,是心裡的自由。
那種自由,叫不再需要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