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事實。”
父子倆隔著一步的距離對視。傅景深的目光沉沉的，傅念辰的目光坦坦的。瑤瑤趴在哥哥肩頭，正好能看見爸爸的臉，她歪著頭看了看，然後又笑了，咯咯咯的，歡快得像在給哥哥幫腔。
傅景深閉了閉眼。
蘇念終於從沙發上爬起來，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她走到傅景深身邊，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裡全是安慰的意味，但嘴角壓不住：“別跟小孩一般見識。”
“我沒跟他一般見識。”傅景深說得平靜，但蘇念聽出了底下的不服氣。
傅念辰抱著妹妹往餐桌走，經過傅景深身邊時忽然停了一下，仰頭說：“爸，要不你晚上再試試？也許妹妹看膩了我，就願意看你了。”
傅景深垂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果放在公司裡，足夠讓一個部門總監連夜寫辭呈。但傅念辰完全免疫，抱著妹妹高高興興地坐上了餐椅，把瑤瑤放在旁邊的高腳嬰兒椅裡，開始一邊吃包子一邊跟妹妹說話。
瑤瑤坐在嬰兒椅裡，兩隻小腳從連體衣裡露出來，胖乎乎的腳趾頭圓滾滾的。她盯著哥哥吃包子的嘴，看得口水直流，嘴巴跟著一張一合，像在學他咀嚼。
傅景深坐到餐桌對面，端起碗，吃了幾口粥，忽然放下勺子。
“蘇念。”
“嗯？”
“我晚上再試一次。”
蘇念把臉埋進碗裡，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眼睛彎彎的：“行，我幫你錄影。”
傅景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喝粥。但他垂下的目光裡有一種絕不認輸的認真，像當初追蘇念時一樣，認準了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瑤瑤在嬰兒椅裡吐了個口水泡泡。傅念辰用紙巾幫她擦掉，順便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小東西被親得眯起眼睛，又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
傅景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下午，蘇念帶著傅念辰去上補習班，家裡只剩下傅景深和瑤瑤。保姆在廚房準備晚飯，客廳很安靜。傅景深把瑤瑤放在地毯上的遊戲墊上，自己盤腿坐在旁邊，第三次翻出昨天在手機裡存好的“嬰兒逗笑技巧大全”。
他逐條往下看。第一條，誇張表情。做了，沒用。第二條，模仿動物叫聲。做了，也沒用。第三條，躲貓貓——他試了。用一塊手帕擋住自己的臉，再拿開，嘴裡說“喵”。瑤瑤看著他，表情像在看一場很無聊的表演。
第四條，撓癢癢。他伸手輕輕撓了撓瑤瑤的肚子。小東西扭了扭身子，嘴角動了動，但沒笑出聲。傅景深加大了一點力度，瑤瑤忽然皺起臉，鼻子一抽，嘴一扁——
哭了。
傅景深手忙腳亂把她抱起來，在懷裡輕輕拍著。瑤瑤的哭聲尖銳而委屈，小臉漲得通紅。他一邊拍一邊低聲哄，腳步不自覺地開始來回走動。走了五六圈，哭聲漸漸弱下去，瑤瑤在他懷裡抽噎著，小手攥住了他的衣領，把臉埋進他胸口。
傅景深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忽然想起蘇念說過的話——“瑤瑤怕你，你太嚴肅了。”
他站定，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女兒的額頭。
“別哭了。”他聲音很輕，“爸爸不逗你了。”
瑤瑤抽了兩下，慢慢安靜下來。她從他胸口抬起臉，眼睛溼漉漉的，鼻子紅紅的，委屈巴巴地望著他。傅景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被人輕輕捏了一下。
然後瑤瑤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輕地翹了翹，像一道轉瞬即逝的漣漪，但傅景深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個笑。一個剛剛哭完、還帶著淚意的、小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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