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前一天，蘇念醒得比誰都早。
窗外天剛矇矇亮，她輕手輕腳從床上起來，怕吵醒傅景深，結果一轉身就撞上他正睜著眼。他伸手把她拉回去，嗓音還帶著剛醒的啞：“再睡會兒。”
“今天事情多。”
“有爸媽和保姆，你急什麼。”傅景深手臂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又漸漸綿長了。蘇念被他箍著動彈不得，索性安靜下來聽他的心跳，聽著聽著，嘴角淺淺彎起來。
她想起五年前剛認識他時，總覺得這個男人深不可測，像一座永遠攀不過的山。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座山成了她的屋簷，風吹雨打都替她擋著。如今又添了瑤瑤，她的人生像是被塞得太滿，滿到她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身邊這張臉、走廊那頭搖籃裡的小人兒，會恍惚覺得像一場夢。
傅景深睡到七點被手機震動吵醒。他看了一眼，是傅老爺子發來的訊息——六個字：幾點到？都等著。傅景深回了個十點，把手機扔到一邊，側過身看蘇念在衣櫃前挑衣服。
“穿這件？”蘇念拎起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裙。
“好看。”
“你都沒看。”
“你穿什麼都好看。”傅景深翻了個身，被子滑到腰間，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線，語氣漫不經心卻理所當然。
蘇念回頭瞪了他一眼，耳尖泛著薄紅，還是把裙子換上了。
傅念辰今天起得也早，因為他記得今天是瑤瑤滿月的日子。他刷完牙就跑進嬰兒房，把剛醒的妹妹從搖籃裡抱出來——動作熟練得像做過一百次，一隻手託著後腦勺，一隻手環住腰，穩穩當當。瑤瑤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小手攥住他的衣領不放。
“瑤瑤，今天要見太爺爺，你乖一點。”傅念辰低頭看著妹妹，認真交代，“太爺爺年紀大了，你不能哭太大聲，會嚇到他。”
瑤瑤眨巴著眼睛看他，完全聽不懂，但嘴裡發出一個含糊的“呀”，像是在回應。
傅念辰滿意地點點頭，抱著她往客廳走。蘇念倚在門框上看了全程，對身邊的傅景深低聲道：“你看他像不像個老父親。”
傅景深端咖啡的動作頓了頓：“他管我老婆叫老婆，管我女兒叫瑤瑤，現在連抱孩子的姿勢都比我標準。”他喝了口咖啡，面無表情，“我總覺得這個家我在不在都一樣。”
蘇念笑出聲來。
上午十點，傅家大宅熱鬧起來。傅老爺子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唐裝，早早坐在沙發上等著了。傅母在廚房裡轉來轉去，指揮保姆把菜品擺上轉盤，嘴裡唸叨著“念念愛吃的松鼠魚放在她那邊”“給念辰的果汁要常溫的別加冰”。
蘇念一進門就聞到滿屋飯菜香。傅母從廚房探出頭來，快步走過來拉住她的手：“念念來了，快坐，今天累不累？抱了一路吧？先喝口湯暖暖胃。”
“媽，我不累。”蘇念笑著說，“瑤瑤一直在睡，是念辰抱著的。”
傅母這才注意到傅念辰懷裡那個粉色襁褓，小東西正安靜地睡著，臉蛋紅撲撲的，睫毛又長又翹。傅母湊過去看了兩眼，眼角細紋彎了彎：“長得像你，念念，眉眼像你。”
傅念辰聞言皺了皺眉：“我覺得像我。”
“像你有什麼好？”傅母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腦勺，“像你媽才好看。”
傅念辰不樂意地別過臉去，但懷裡抱著的妹妹沒鬆手。瑤瑤被他們說話的聲音吵醒了，睜開眼，正對上老爺子湊過來的那張佈滿皺紋卻笑成一朵花的臉。
“哎喲，小瑤瑤。”傅老爺子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伸出手就要抱，“來來來，給太爺爺抱抱。”
傅念辰猶豫了一秒，看看蘇念，蘇念點了頭，他才不情不願地把妹妹遞過去。老爺子接過襁褓的動作意外地小心，那雙年輕時握過鋼槍的手此刻柔軟得像捧著瓷器。瑤瑤被換了個懷抱，扁了扁嘴，似乎要哭，但老爺子輕輕晃了兩下，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老調子，她竟然安靜了，歪著頭看老爺子，一副認真的模樣。
“像，真像老傅家的小孩。”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露出缺了一顆的牙，轉頭對傅景深道，“景深你小時候滿月，我抱你也是這樣，你也是這麼看我。”
傅景深在一旁端著茶杯，難得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您記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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