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滿月這一天,傅家包下了城中最大的宴會廳。
水晶燈懸在穹頂,折射出碎鑽般的光斑,鋪了香檳色桌布的長桌擺滿了鮮花和精緻的點心,賓客從門口排到走廊盡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傅老爺子穿了一身嶄新墨綠唐裝坐在主位,紅光滿面地跟老友下棋,棋沒走幾步話倒說了半簍子,三句不離“我那重孫女”。傅母在宴會廳裡外張羅,嘴上說著累,笑容卻一刻沒落過。
蘇念坐在主桌旁休息,懷裡抱著裹了淡粉色襁褓的瑤瑤。小傢伙被精心打扮過——傅母親自挑的小禮服裙,領口繡著一圈細密的珍珠,頭上戴了頂白色蕾絲軟帽,襯得那張小臉白嫩得像一塊剛出鍋的豆腐。瑤瑤醒著,黑眼珠滴溜溜地轉,對這個陌生又熱鬧的世界充滿了好奇。
傅景深原本在入口處接待幾位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蘇念正低頭幫妹妹理了理帽簷,忽然覺得身側光線一暗,抬頭,就看見傅景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他西裝革履,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可那雙平日冷峻的眼睛此刻亮得有些異常。他朝蘇念伸出手:“我來抱。”
蘇念愣了一下:“你不是在門口接客嗎?”
“接完了。”傅景深說得理所當然,彎腰把瑤瑤從她懷裡接過去,動作小心翼翼得近乎虔誠。瑤瑤被換了個懷抱,打了個小哈欠,然後準確無誤地望向了傅景深的臉。
傅景深低頭,凝視著懷裡這個巴掌大的小人兒,嘴角緩緩上揚。那個笑容從眼角細紋蔓延到唇角,暖得和他平時的生人勿近氣質判若兩人。他掂了掂懷裡的重量,似乎覺得特別滿意,然後轉過身,朝最近的一桌賓客走了過去。
蘇念看著他的背影,隱約覺得有什麼不太對勁。
果然,三秒之後,傅景深的聲音透過人群清晰地傳過來。
“這是我女兒,可愛吧?”
對面坐著的是傅氏集團的兩位副總,舉著酒杯正打算敬酒,聞言雙雙愣住。還沒等他們開口,傅景深已經微微側過身,把瑤瑤的臉轉過來對著他們,繼續道:“看看,像不像我?”
兩位副總面面相覷。小嬰兒的臉皺巴巴的,說實話根本看不出像誰,但誰敢說半個不字。其中一位連忙點頭:“像像像,眼睛像傅總。”
“你也覺得?”傅景深滿意地頷首,又低頭看了瑤瑤一眼,“她可乖了,今天到現在一聲沒哭。”
副總賠笑:“令千金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嗯,我也覺得。”傅景深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掩不住那份得意,又重複了一遍,“她真的很乖,昨晚也只醒了兩次。”
蘇念遠遠看著這一幕,扶了扶額。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傅景深抱著瑤瑤走了小半個宴會廳。從主桌到貴賓區到甜品臺再到自助餐區,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停下來跟人聊兩句,而“兩句”的主題永遠只有三個:
“這是我女兒,可愛吧?”
“像不像我?”
“她可乖了,不哭不鬧。”
蘇念端著果汁站在角落旁觀,眼看著傅景深從公司高管那邊轉到了大學同學那桌,又從大學同學轉到了傅母的老姐妹團。一群老太太圍著他和瑤瑤笑得前仰後合,傅景深面不改色地站在那裡,把瑤瑤往老太太面前遞了遞:“你們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好看,”一位老太太拍著胸口笑道,“景深小時候我也抱過,可沒這麼秀氣,這丫頭隨她媽媽。”
傅景深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五官還是像我。”
老太太們笑得更大聲了。
蘇念終於忍不住走過去。她站到傅景深身邊,壓低聲音道:“你抱了快一個小時了,手不酸?”
“不酸。”傅景深頭也不抬,“她輕。”
“你剛才那句話已經說了至少十遍了。”蘇念看向對面那桌賓客——那是傅景深的幾位老友,此刻正擠眉弄眼地看著他們,表情又好笑又無奈。其中一位叫陳朗的舉了舉杯,衝蘇念努努嘴:“嫂子,傅總今天太誇張了,我們這一桌聽了五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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