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當天,萌寶怒懟渣爹》第351章 姥爺子見妹妹(1)

作者:自由者影子·2天前

產房的門被推開時,柺杖尖端先落了進來,輕輕叩了一下地磚。老爺子站在門口,扶著門框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他停在那條門檻線前,目光越過產床和儀器的空隙,落在蘇念臂彎裡那團白色的布巾上。

走廊的晨光從他背後漫進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道淺金色的剪影。他安靜地站了幾秒,然後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床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柺杖落地的節奏穩定而清晰。傅斯年站起來想要扶他,被老爺子用柺杖輕輕擋了一下——不是拒絕,是一個我自己能走的訊號。他在床沿邊停住,柺杖靠在床架旁邊,低頭看著布巾裡蜷著的那張小小的臉。

他沒有說話。暖色的燈光從頭頂瀉落,他低頭看的時間比傅斯年剛進門時還要長。產房裡很安靜,只有小月亮在睡夢中發出的細密鼻息。蘇念看見老爺子的手扶著床沿的護欄,指節微微收緊,骨節在薄薄的皮膚下凸起明顯的輪廓。他的肩膀有一個輕微的起伏,像在呼吸之間壓下了什麼。然後他慢慢抬起手,用手背在眼角處快速蹭了一下,動作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努力維持尊嚴的謹慎。

我的曾孫女。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比平時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喉腔深處推上來,我的小公主。

蘇念把臂彎往老爺子的方向側了側,讓他能看得更清楚。小月亮睡著,拳頭貼在臉側,眉心那道細紋在暖燈下已經比剛才淡了一些,像正在被空氣慢慢撫平。老爺子的手從護欄上移開,伸向那團布巾,懸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指微微顫著——那種年歲帶來的、細密的震顫——在布巾邊緣上方懸了幾秒。然後他慢慢地把手落下去,指背極輕地碰了一下嬰兒的臉頰,又收了回來。

像,像念念。他轉頭看了蘇念一眼,又轉回去,額頭這裡,一模一樣。

傅斯年站在床的另一側,聽到這話接了一句:我覺得像您。

老爺子抬起眼看他,眉毛微動:像我?

鼻子。您年輕時候的照片我見過,鼻樑的弧度很像。

老爺子重新低頭端詳。他的目光在那張小臉上細細地掃了一遍,從額頭到鼻樑再到嘴唇,然後他忽然梗了一下脖子,用一種堅定得不容置疑的語氣宣佈:不,像我。

傅斯年看著老爺子,目光裡有一種我讓著您的平靜:……您剛才說像念念。

那是整體印象。細節上是我。老爺子把柺杖從床架邊拿起來重新握住,整個人挺了挺腰,彷彿這一句話讓他平添了幾分底氣。他看了一眼蘇念,又看了一眼傅斯年,語氣篤定地補充道:她的鼻子像我,這一點誰也不許爭。

產房裡安靜了一瞬。蘇念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團連鼻樑都還沒長分明的小月亮,又抬眼看了一下老爺子的側臉——高挺的鼻樑,骨相分明。她實在看不出那粒米一樣大的鼻尖和眼前這張臉有什麼相似之處,但她沒有開口。傅斯年也沒有。父子倆在這件事上達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老爺子把柺杖重新靠回床架上,微微彎下腰湊近布巾,聲音放得更輕了:太爺爺抱抱,好不好?

他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謹慎——不是徵求誰的允許,而是像在跟一個正在熟睡的新生兒打一聲商量。蘇念看了傅斯年一眼,後者輕輕點了一下頭。她慢慢把臂彎裡的布巾抬起來,小心翼翼地往老爺子的方向遞過去。老爺子伸手來接的時候動作極慢,他的手掌張開,托住布巾下方,另一隻手扶住邊緣,像在接一件用薄瓷燒成的器皿。

布巾落入他臂彎的時候,他的手指顫得更明顯了。他把那團小身體穩穩地攏在懷裡,低頭看著那張閉著眼的小臉,布巾底下那一小截蜷著的腿在他臂彎裡輕輕動了一下。他整個人都彎下來,腰背弓出一個弧度,像用整個身體護住了那團溫熱。他抱著她的時候沒有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

蘇念看見他扶著布巾邊緣的手背上有幾道淺棕色的老年斑,指節突出,關節處微微變形,那是握了半輩子柺杖的手。就是這雙手正託著一團剛出生的、比他的掌心大不了多少的小身體,動作溫柔得不像一個平時說話帶柺杖拄地聲的老人。小月亮在他懷裡又動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聲比之前響一點的鼻音。老爺子的手指在布巾邊緣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耳廓,指腹順著那圈捲曲的小弧度慢慢滑過去。

她哼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他壓過的溼潤鼻音,她認得太爺爺。

傅斯年站在旁邊,目光落在他父親弓著的脊背上。他大概很久沒有見過老爺子這副姿態了。從傅念辰出生到現在的幾年間,老爺子抱孫子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維持著長輩的矜持,抱一會兒就放下,說自己胳膊沒勁了。但此刻他抱著那團布巾已經站了好幾分鐘,依然沒有要把她放下來的意思。

傅斯年開口,您坐下抱吧。

老爺子像是被這句話拉回了現實。他慢慢地、有些不情願地把布巾遞迴給蘇念,動作依然緩慢細緻,等到布巾完全落回蘇念臂彎裡他才直起身,扶著床架慢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坐定之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託過布巾的那兩隻——掌心還殘留著一圈微熱的溫度。他把兩隻手攤在膝蓋上看了片刻,然後慢慢合攏,像在掌心留住了什麼東西。

蘇念把布巾重新攏好,看了一眼老爺子泛紅的眼周和挺直的脊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雙手合握著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臂彎的方向,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沉定,只有眼角那一圈還沒有完全退去的潮紅暴露了他剛才的情緒。

這孩子名字起得好。他忽然開口,念瑤。瑤是美玉。我們傅家的玉。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深紅色的小布袋,放在床沿上推過去。布袋沒有封口,露出裡面一角溫潤的銀白色——一枚小銀鐲,環面刻著淺淺的花紋,靠近介面的位置刻了兩個細小的字。蘇念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那兩個字是。

早就打好了。老爺子看著鐲子,語氣平淡,一直沒拿出來,就等著今天。

蘇念看著那枚銀鐲在掌心裡泛著溫潤的光,介面處沒有鎖釦,是一個簡單的開口圈,可以隨著嬰兒手腕的長大慢慢調整。她把鐲子收進掌心握了一下,金屬的溫度帶著一種陳年的、被反覆摩挲過的暖意。

謝謝爺爺。她說。

老爺子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擺了擺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蘇念臂彎裡那團布巾上,小月亮在睡夢中又打了一個輕嗝,氣泡似的聲響從布巾邊緣漏出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蘇念看見那個弧度了,很淺很短,但那是他的笑容。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這樣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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