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從窗外漫進來，把客廳地板染成一片溫潤的橘色。蘇念靠在沙發上看一本育兒雜誌，小月亮正在肚子裡悠然地蹬腿，一下一下頂著她右側的肋緣。她摸著那個圓鼓鼓的硬度，還沒來得及換個姿勢，就感覺沙發旁邊有什麼東西無聲地蹭了過來——傅念辰從地毯上爬到了她腳邊，抱著那個橫線本，但上面什麼新內容都沒寫。
他坐在她腿邊，沒有像往常那樣一上來就趴肚子說話，只是安靜地待著，偶爾用手指去摳沙發扶手的邊角絨布。蘇念低頭看了他一眼，把他腦袋上那撮翹起的頭髮壓平。
怎麼了？她問。
傅念辰沒有立刻回答。他摳絨布的動作停了一下，手指蜷回手心裡攥著，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她，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媽咪，妹妹什麼時候出來？
快了，還有一個月左右。
他把這個答案消化了幾秒，目光落在蘇念隆起的腹部上，然後又移開了。他的視線在地板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回自己攥著的手指上：她會不會很疼？
蘇唸的手停在他的發頂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從他頭頂移開，捏了捏他的手指：怎麼這麼問？
傅念辰低著頭，開口的語速比平時慢，像在認真地組織每個字：我今天在幼兒園，林老師說……寶寶從媽媽肚子裡出來的時候，媽媽會很疼。小月亮的寶寶不是也是從你肚子裡出來嗎？她出來的時候，你會不會疼？
蘇念看著兒子的側臉。傍晚的光把他垂著的睫毛染成淡金色，他的嘴唇微微抿著，繃成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他平時話多，想什麼說什麼，但此刻他安靜得反常，那些落在他膝蓋上的手指交握著，指節微微泛白。
不會。蘇念握住他攥緊的手，把那些小小的指節一根一根展開，媽咪會保護她，不會讓她疼的。
傅念辰的視線從地板上抬起來，終於重新落在她臉上。他眨了眨眼，那個緊抿的嘴唇慢慢鬆開了一點，又很快抿了回去：那……她出來的時候，會害怕嗎？
她不會怕。
為什麼？
蘇念想了想，把他拉著靠近了一些，讓他的肩膀貼著她的胳膊：因為她出來之後能看到你。你在這裡，她就不會怕。
傅念辰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腹部，然後他慢慢伸出手掌貼了上去——動作比以前輕了許多，像在碰什麼容易碎的東西。小月亮正好在裡面翻了一個身，一道溫熱的弧度從他掌心下方緩緩滑過去。
他的小肩膀在那個瞬間鬆下來了。
我也會保護她。他說，聲音依然輕，但尾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出來之後，如果她害怕了，我就站在她前面。
蘇念伸手把他攬過來靠著她的肩膀。傅念辰的腦袋靠在她肩窩裡，柔軟的髮絲蹭過她下頜，他安靜了一會兒，沒有掙扎，只是任由她摟著。
你想不想聽聽她現在的動靜？蘇念問。
傅念辰點了點頭。她拉著他的手重新貼回肚子上，小月亮像是感受到了哥哥掌心的溫度，又輕輕拱了一下，正頂在他虎口的位置。傅念辰的呼吸頓了一瞬，然後他低頭把耳朵湊近她的肚子，像過去幾個月裡做過無數次那樣，把臉貼在那個溫熱的弧線上。
小月亮。他輕聲開口，你不用怕。哥哥在這裡。
肚子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小月亮輕輕踢了一下，落在他的耳朵旁邊。傅念辰的嘴角翹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他眼底那層一直繃著的東西終於鬆開了一個口子，像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
蘇念沒有打擾他。她低頭看著兒子貼在肚子上的小腦袋，耳廓壓著睡衣布料，睫毛闔著，嘴唇沒有再抿了。小月亮在他說話之後又安靜地蜷了回去，像被那句哥哥在這裡安撫住了。
傅念辰趴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他坐回蘇念腿邊，重新拿起那個橫線本翻到空白頁，低頭想了想，開始往上面畫什麼。蘇念偏頭去看，他正在畫一個小人站在一個更大的圓前面——小的那個舉著手，大的那個蜷在弧線裡。
這個是你？她指了指小的人。
嗯。這個是小月亮。他指了指那個圓，我在她前面站著。她出來的時候先看到我，就不會怕了。
蘇念看著他低頭認真描線的側臉。傍晚的落日把整間客廳都染成了橘色調，他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響著，畫完那個小人之後又在旁邊添了一顆星星。星星塗的是金色，雖然塗出了邊界好幾處，但他塗得很用力，每一筆都壓得實實的。
你今天在幼兒園的時候就想這個了？蘇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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