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隻捏他耳朵的手握住攏在掌心裡，聲音悶悶的：知道了。所以不生了。有辰辰和瑤瑤就夠了。
蘇念看著他耳尖一層一層泛紅，腰背的鈍痛還在，但好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壓住了。行，那就兩個。反正你之前買的那些小裙子也夠瑤瑤穿到三歲了。
傅斯年嘴角彎了一下，鬆開她起身去浴室擰熱毛巾。蘇念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小月亮正安靜地蜷在裡面，懶洋洋地吐泡泡。
小月亮，你爸說不生了。你只有辰辰一個哥哥了。
肚子裡輕輕頂了一下，像聽懂了。
傅斯年拿著熱毛巾出來疊好敷在她腰後。溫熱的溼意滲進睡衣，把痠痛裹進一片綿密的暖意裡。蘇念舒服地哼了一聲，整個人往那個方向蹭了蹭。
晚上也給你敷。白天坐久了就起來走一走，別一個姿勢太久。家裡扶手你都用上——
知道了，你說過八百遍了。
八百零一遍。
蘇念笑了一下。晨光完全亮了，從窗簾縫隙漫進來鋪了滿床。小月亮伸了一個懶腰，蹬了她肋骨一下。
她踢到我了。
他的手立刻覆上去攏住那一小片腹壁，像跟裡面的小東西說輕一點。小月亮安靜了片刻，緩緩換了個姿勢，把頂著肋骨的小腳收回去了。
聽話。傅斯年對著肚子說了兩個字。
蘇念看著他跟肚子說話的樣子，嘴角壓都壓不住。幾個月前他還連假性宮縮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閉上眼睛都能憑藉胎動的方向和力度猜出小月亮的姿勢。
傅斯年。
你變了很多。
他把熱毛巾取下來準備重新去浸熱水，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晨光從背後打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枚淺金色剪影。他沒有回答，只是彎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鬆弛、真切，只屬於這個房間。
再敷一次，然後下去吃早餐。今天做了小米粥，加了你上次說好吃的山藥丁。
蘇念靠在枕頭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把手攏在剛才被他掌心覆過的地方，感受著餘溫。晨光一寸一寸在房間裡挪動，樓下隱約傳來傅念辰刷牙的動靜和阿姨準備早餐的聲響。三十二週了。還有不到兩個月，這個撐滿她身體的弧線會變成一個真實的、小小的、會呼吸的人。
你真的不後悔？四個變兩個。
他端著血壓計走過來坐在床沿，把她的手臂拉過去纏上臂帶。充氣泵嗡嗡響起來時他開了口，聲音被機器的嗡鳴壓得有些模糊——
不後悔。你是最貴的，我捨不得一直讓你受累。
臂帶鬆開，螢幕跳出正常讀數。傅斯年低頭看了一眼，眼底那層緊張散開了，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下去吃早餐吧。
他先起身伸出一隻手等她。蘇念握著他的手，另一隻手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站起來時重心晃了一下，傅斯年的手臂立刻環過來托住她的腰。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地板上，被晨光拉成一道長長的、穩穩的輪廓。
蘇念被他扶著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月亮燈。它安靜地立在那裡，等著今晚再亮起來。
